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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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善禾决定做一道蟹酿橙。　　这道菜不必用足有手掌大小的上等团脐蟹，只需选鲜活肥壮、膏黄尚足的寻常秋蟹即可。　　她先从果行挑来一批黄熟硕大的甜橙。这些橙子外皮金黄，形状圆润，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底部又生得平稳，恰好可以当作盛放蟹馔的小盏。　　陆善禾以小刀沿着橙顶旋出一圈细密花齿，再轻轻揭下橙盖。随后用铜匙贴着内壁，将橙瓤一点点挖出，既不能伤了橙皮，也不能将内里的汁水尽数掏空，须得留下薄薄一层果肉与汁液，才能借橙皮的清香去解蟹肉的腻。　　取出的橙瓤去籽切碎，另盛一碗备用。　　秋蟹洗刷干净后，在甑底铺上紫苏、葱白与姜片，待水汽上涌，再将蟹腹朝上放入甑中。火不能太猛，也不能蒸得太久，须得刚好蒸至蟹壳变红、膏黄凝结，立刻出甑。　　待稍稍放凉，陆善禾便将蟹壳一一拆开。蟹黄、蟹膏、身肉与腿肉分开盛放——蟹黄醇厚，蟹膏软糯，身肉细嫩，腿肉清甜，各有各的滋味，若一股脑混在一处，反倒失了层次。　　锅中只放少许油，先下葱白与姜末煸出香气，再将蟹黄与蟹膏倒入，小火慢慢炒出一层金红油光。随后烹入少许米酒，待酒气散去，再添蟹肉、荸荠丁与极少的肥膘丁。　　荸荠鲜脆，肥膘酥润，足以衬托出蟹肉的嫩滑。最后加入切碎的橙肉和少许橙汁，使浓郁的甜酸果香缓缓浸入蟹粉之中。　　蟹黄浓蟹肉鲜橙香酸在锅中交织。待汤汁稍浓，金红的蟹粉紧裹着雪白的蟹肉，只是远远闻上一口，口腔就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炒好的蟹粉被陆善禾填充入橙盏，然后将预先雕花的花齿橙盖重新扣上，置于甑中蒸制片刻。　　揭开甑盖的一瞬间，灶房里白汽弥漫。　　清甜的蟹没有腥膻味，橙香清淡，也没有盖过其他味道。完全不同的两个味道在一起，居然品出一种未曾有过的馥郁滋味。　　一只只金黄饱满的蟹酿橙整齐地排放在白瓷盘中，其边缘雕刻的花齿犹如开放的秋菊。揭开橙盖，蟹肉里满得像是要溢出来，雪白的、金黄的、橙红的叠在一起，光瞧上一眼就让人心生欢喜。　　陆善禾弯眉。　　螃蟹的鲜美，历来不仅仅只有清蒸这一种吃法。　　——　　顾茵抬手把茶盏摔了出去。　　瓷器碎了一地，热茶也溅得到处都是。婢女梨香吓得肩膀一缩，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表哥这阵子怎么天天陪着赵舒芸？”顾茵气得胸口直颤，恨声说道，“那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把表哥迷得神魂颠倒？”　　梨香小心翼翼地劝她：“姨娘，您先别动气。主君一直惦记着您，平日里院中的用度也从没亏待过您。想来，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你懂什么！”顾茵瞪了她一眼。　　“当初表哥纳我进门，便说只是顾念亲戚情分，给我一处安身之所。我那时还当他顾忌赵舒芸的颜面，嘴上不肯明说。男女之间日日相对，天长日久，难道当真能半点情意也不生？”　　说到这里，她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可他至今不曾与我圆房。如今他若再与赵舒芸和好，我在这知府后宅，又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想到自己穷尽十八般本事，可是秦巍那张脸如同老僧入定般巍然不动，有时候还会高高在上地斥责几句，顾茵便心里头暗恨。　　梨香大张着嘴，惊道：“主君竟不曾……可前几日，主君明明在姨娘院中宿过几回，院里熄了灯，奴婢都是在外头守着的。”　　顾茵攥紧手中的帕子：“那不过是他与赵舒芸生了气，过来躲个清静。来了也不过是叫我下厨，吃几口我做的家乡菜，念及旧日亲情，顺带慰藉思乡之情。你道他当真碰过我么？”　　顾茵说着，眼圈也红了。　　若非真急了，她绝不会将这等丢人现眼的事说出去。　　自己一个如花似玉、正当年华的美人，那秦巍却看都不看一眼，只当面前是一具白骨骷髅。　　这对一向自恃美貌的顾茵来说，可谓是一桩沉重打击。　　梨香一时愣在原地。　　她是个心思简单的丫头，未曾考虑过这些。可细想之下，她早已是顾姨娘院里的人。若姨娘彻底失了依靠，日后夫人追究起来，看她不顺眼，她又怎会有好日子过？　　梨香不想再回到自家那小小的茅棚，和七八个兄弟姐妹挤在一处度日了。在知府，哪怕做个丫鬟，也比外头的寻常百姓要光鲜不少。　　梨香苦思冥想，忽然眼前一亮：“姨娘，我前几天听府里的人说，夫人和主君最近常去南市街的四时饭庄！或许夫寻了新奇吃食，将主君给笼络住了。”　　“饭庄？”　　顾茵微微蹙眉，无奈摇头。　　“那里未必真是他们去的理由，恐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表哥一向不贪口腹之欲。我从前在家乡时，厨艺也颇受称赞，可他尝过之后，也不过是淡淡地说了句‘尚可’。身为知府，表哥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当不会为小小一个饭庄所动。”　　梨香往顾茵身边凑近，压着嗓子说：“姨娘，那家饭庄里，会不会藏了什么人？奴婢从前听府里妈妈们聊天，后宅里想笼络男人，有时便在外头寻些瘦马藏在别庄上，这种法子并不稀奇。”　　顾茵听她这么一说，眼前骤然一亮，越琢磨越觉得可疑。　　对啊，或许赵舒芸找了几个年轻漂亮、又有些勾栏手段的姑娘，在四时饭庄陪着表哥，勾得他这几日魂不守舍，只直到往饭庄上跑？　　好个赵舒芸，就这么忌惮自己？恐怕果真是山穷水尽，连这等手段都使出来了！若是让老夫人知道她引得表哥往这些歪门邪道上去，还不得剥了她的皮！　　四时饭庄里头，定有问题！　　顾茵猛地站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一探究竟。看看这四时饭庄究竟藏了什么把戏！”　　主仆二人赶到四时饭庄时，远远便看见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前堂里人来人往，坐着的多是穿着朴素的百姓。声音嘈杂，笑声和着斗酒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句粗话。　　顾茵看得皱眉，不可思议地低声道：“赵舒芸和表哥平日竟会来这种地方？这里这么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又多，哪像是适合歌舞奏乐、风花雪月的地方？”　　梨香也有些疑惑，但朝楼上望了望，又想起来：“姨娘，听说这饭庄二楼设了雅间。很是清幽，且只要把门关上，外面的人就愧不见里头动静了。”　　顾茵心中一动，拦下旁边一名排队的食客，问道：“大哥，听说知府夫人常来这家饭庄，可有此事？”　　那人笑着答道：“自然做不得假！赵夫人每回都去二楼的春晖阁，有时一待就是半天，将菜肴点了个遍也不出来，也不知道小小一个身板哪里塞得下那么多吃食！到底是有钱人懂得享受。我来四时饭庄这么多次，还从没进过楼上的雅间呢。”　　竟然当真有此事！　　顾茵脸色微变，愈发笃定那春晖阁重定然不简单。赵舒芸便是再贪吃，难道还能日日从早吃到晚，便是她不嫌腻，表哥也该腻味了。　　顾茵找到正在迎客的周平，抬起下巴道：“我要楼上的春晖阁。”　　周平面无表情地摇头：“抱歉，春晖阁已有客人长期预留。娘子若要雅间，可以选桂月阁。”　　顾茵嗤笑一声：“说到底，不就是银钱么？她给多少，我出双倍。今日我偏要坐春晖阁。”　　前堂的动静惊动了陆善禾。她自后厨出来，看了顾茵一眼，又看了眼她一身绫罗绸缎，脸上笑意愈发和善。　　“周平，带这位娘子上去吧。”　　赵舒芸昨日便说过今日不会过来，春晖阁空着也是空着。难得有位客人主动要付双倍阁钱，她又何必将送上门的银钱往外推？　　顾茵一路上了二楼，进门以后，立即警惕地将春晖阁打量了一遍。　　雅间里布置得清幽雅致。窗下摆着一张四足食案，案上放着青瓷花觚，里头斜插两枝初开的金桂。临窗设着软榻，屏风上画的是春燕杏花，角落里还燃着一炉清淡的桂子香。　　越是瞧着清雅，顾茵心中便越是生疑。　　赵舒芸必定在这里藏了什么手段。或是能歌善舞的狐媚女子，或是迷人心神的香丸媚药，又或是在屏风暗处另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关。否则，如何能将表哥迷得日日流连，连家也不愿回？　　周平站在门边，平静问道：“客官要点些什么？”　　顾茵正在四下搜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今日有什么时令新菜，拣一道送来便是。”　　“饭庄今日新出蟹酿橙，正合秋令。客官稍候。”　　待周平离开，顾茵立即吩咐：“梨香，你查屏风与窗下，我看软榻和柜子。仔细些，半点可疑之处也不要漏下！”　　两人分头翻找起来。　　屏风后、软榻底、食案下、香炉旁，甚至连墙角的花架都搬开查看了一遍。顾茵顾不得仪态，伏在地上朝榻底张望，衣袖与裙摆蹭得满是灰尘，连发髻也蹭得歪歪斜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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