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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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5月17日 周六3（第2页）

门把转得很轻，她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慢出许多，只把门缝拉到能容一个人侧身出去那么宽。

“妈。”

她声音直，努力压平，只是尾巴微微上挑：“我们……去客厅吃吧。”

门外沈母已经直起身来，手里端着空托盘，抬眼一见是两人一起出来，先是笑：“哎，舍得出来啦？我还当你们要讲到天黑呢。”

她侧过身让开路，话头却没停，目光顺手往女儿身上一落，落得很自然，像当妈的看自家孩子那样：

“果盘我搁茶几上了，快去吃，切了有一会儿了，再搁就蔫了。”

说完又添了半句，语气里带点不解：“屋里也不热，你这脸怎么红成这样，刚在里头闷着了？”

“没、没有。”

她摇头太快，摇完才意识到太急，赶紧补一句慢些的：“就是……做题做热了。”

舌头打了下结，"热"和"闷"差一点说岔，她自己听见，耳根更红一层。

她迈出门来。

走廊不长，几步就到客厅，可这几步，她走得像是处处有算计。步子刻意收小，落脚轻得几乎没声，两条腿把着劲儿微微并着往前挪，不敢迈开；腰背绷得笔直，一只手在身侧垂着，另一只手半攥在T恤下摆，像是随时准备把它往下多拽一点。走动之间，她一次极轻地顿了半拍，肩头往上一提，又赶紧放下，嘴唇合得紧紧的，把什么声音都抿了进去。

我和她并肩。

她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落后，让出那么半步，保持着一个“学生跟着老师走”的、十足正常的分寸。

坐到沙上时，她做得极慢，先是侧过身在沙边缘坐下，动作一顿——落座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把什么东西重新安顿好，后背才慢慢靠上靠垫。坐定之后，她把两腿并在一起，膝盖几乎贴住，脚并排放着，脚趾微微缩起，手放在膝上，摆出一个规规矩矩的样子。

沈母把托盘往茶几左边一搁，就势也在对面坐下，招呼道：“老师，青璃，吃啊。老师您别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伸手把果盘往中间推了推，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女儿：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了一瞬。

“在……在屋里呢。”

她说完，飞快地拿起一片苹果，送到嘴边去，像是想用这一口把这个问题整个盖过去。

我放下手里那片没动的苹果，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平常常，像是随口一提。

“阿姨，您不用操心这些。”我朝她那边微微一抬下巴，“今天她状态特别好。一开始那道关联题，她自己能拆到第二个条件，我都没怎么提。”

这话一出口，对面沙上沈母脸上的那点疑惑就化开了，抿着嘴角笑：“是吗？她平时在家做作业磨磨蹭蹭的，我还当今天又是糊弄我。”

“没有，是真的在跟着走。”我接着说，语不快，"知识点她其实不差，就是没找到顺的章法。今天把这一节理清了，往后就好了。您别盯着她这些小事，裤子这种，孩子在自己屋里闷了，脱了透透气也正常。"

“哎，对对对，”沈母连连点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是我问多了。我是怕她着凉犯鼻炎。”

她说着把果盘又往我那边推了推，那股追问的劲完全散了，话题彻底岔到了成绩和鼻炎上。

“嗯……”

她低着头，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苹果片还叼在嘴边。可我看得出来，她整个人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那么松了一下，肩膀悄悄往下一垮，垂在膝上的手也松开了些。她那点红，好像也跟着淡了半层。

就在她这口气还没松完的时候。

我的手指在兜里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遥控器只有一点点极轻的“嗒”。

像被人从背后按了一下脊梁，她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一下接一下的震动从身体深处撞上来，档位变了，比刚才强出好几倍，又急又密，直往最软的地方顶。她叼着苹果的那一瞬，牙关合不下去了，眼皮狠狠一跳，眼眶里“唰”地就聚起一层水光来。

“唔——”

这一声差点从鼻子里漏出来，她慌忙松口，把那片苹果塞进嘴里，低下头使劲嚼，用那个动作把喉咙里所有的声音都堵回去。嚼得又急又乱，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动，眼神死死钉在膝头上，睫毛压得很低，把那层水光挡在里面。

沈母正说着，扭头看她：“好吃吗？今天买的这个脆。”

“脆……”她含混地应，声音绷得不像自己的，赶紧把嘴里那口咽下去，嗓子被噎了一下，轻咳了两声，赶紧掩住嘴，“咳、没事，就是、呛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成了拳，指节都变白了。

她试过忍。

把那双腿夹得比刚才更紧，膝盖死死抵在一起，脚在里面缩着，脚尖绷得直直的，想靠这个压住。可那样反倒更糟——东西被夹得更贴，每一下震都贴得更明显。她极轻地侧了侧身，肩头跟着抖了半下，像是要从什么地方躲开似的，可沙就这么宽，往哪躲都躲不出那点声音。

她手里又去拿一片苹果，拿着没送进嘴里，就那么捏着，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安放的动作。

沈母还在絮絮：“对了老师，下周她期中考，要不最后这两周您多来一趟？周三加一次行不行？”

这边的声音还在往她脑子里钻，身体里的震动一下比一下密。她咬住下唇，把那点抖从肩头一路压下去。宠物似的，温顺又忍耐，只把眼睛慢慢地、求救一般地抬起来，望向我，又匆匆垂回去。

“我、我去……倒杯水。”

她终于站起来，声音飘。站起的那一瞬又僵了半秒，手扶着沙扶手才稳住，膝盖并着，一步一步往厨房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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