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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徽你——”皇帝气得要把手上的折子砸下去,但又确实把一折子给人砸晕了,来日更不好向言官们解释。皇帝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好好好,你非要朕纳平江笑笑生为门生也可以。”虽然这样说着,但皇帝还有些不甘,他略一思索,便想了个主意,“按理说,我不应该质疑你的眼光,但朕也不想找个爱骂人的书生当朕的门生。不如这样,朕和你打一个赌。就赌这个平江笑笑生能不能在会试之时得个会元,如何?”
赵淮徽抿了抿苍白的唇瓣,问:“敢问陛下,赌注是?”
“她的命,和你的官。”皇帝笑笑,“这很公平,对吧?平江笑笑生骂了朕这些年,弹劾她的折子跟这雪花一样多。要是让朕容得下她,那她必得有点真才实学,得会元就是最好的证明。可若是她不能,这就证明她是沽名钓誉之辈,也证明你办事不力,给朕看走了眼。这样新罪、旧罪加起来,朕杀了她再贬你的官儿便不为过。”
“可陛下,若是她能呢?”
“若是能,朕就按你所言纳她为天子门生,从此直上青云一路。如何?”
赵淮徽神情一松:“臣愿赌。”
这副毫不怀疑的样子倒让皇帝意外:“赵卿,你与这个平江笑笑生素不相识,就敢这么信她?”
赵淮徽拢袖落座,神色略缓:“臣信她,胜过于信自己。”
第30章再见赵淮徽周稚宁,好久不见……
出了皇宫后,程普照例在外面候着。见赵淮徽出来,他立即上前帮赵淮徽披上大氅,然后道:“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大公子可要现在就去看周公子?”
赵淮徽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道:“先不忙,去一趟朱雀街吧。”
程普以为赵淮徽去朱雀街另有要事,没想到马车到了以后,赵淮徽竟然只是下车亲自买了一袋炒栗子,然后才让程普往客栈去了。
客栈内正是饭点,周稚宁和陈穗和围在一起吃铜锅子。桌面上摆着现切的羊羔肉,以及一些用来烫水的青菜、盘大的粗粮饼子。
陈穗和用小刀剜了一点韭菜末擦在肉片上,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北方的菜实在太硬了,来了这些个月,真快把我吃伤了。”
周稚宁虽然没说话,但也叹了口气。
北方的东西都挺好吃的,而且因为地界原因,他们还能时不时开开荤,比在南方时容易吃肉。但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有吃伤的一天。更何况她和陈穗和都是在南方长大的,口味更偏重于清粥小菜类。但在北方清粥小菜连开胃都不够,大家吃的都是硬菜。她入乡随俗这段时间,都快把自己吃上火了,嘴角还起了几个小燎泡。
陈穗和又吃了一口,便恹恹地放下了筷子:“稚宁,我去后厨问问,看他们有没有腌白菜之类的东西,咱俩拿着拌饭吃。”
周稚宁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和手上的肉片,还有盘大般的饼子做战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身前传来了板凳挪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影在她面前坐下,却不言不语。一阵若有若无的冷冽味道从对面传来,让周稚宁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什么一样迅速抬头,继而正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经历了三年的岁月打磨,眼前的人身上似乎染上了些许风霜。只是眉眼间的冰山雪色还是如旧,好似冬日里冷感的阳光,叫人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但当对方将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她的时候,眼底却起了一丝波澜。
“周稚宁。”赵淮徽轻笑,“许久不见。”
周稚宁没想过赵淮徽会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以至于她卡壳良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好在赵淮徽也是个冷性子,打过招呼后,就将炒栗子放在了周稚宁面前。
闻到熟悉的香味,周稚宁不由笑了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一边问,一边熟稔地拿了栗子磕。
“最近几天。”赵淮徽言简意赅。
“那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周稚宁挑眉。
赵淮徽先是抬眸看了周稚宁一眼,继而又偏头,轻笑道:“顺便罢了。”
周稚宁一贯知道赵淮徽嘴硬,她笑着剥开一颗栗子,顺手丢给赵淮徽,问:“你是士族,这回入京应该不是来科考,只是来游玩的吧?”
但赵淮徽答:“我有正事要做,我如今是……”但话到嘴边,他又顿了顿,似乎是顾及到了某一点,并没有明说。
高门子弟口中的正事说不定是拜访哪个高官,伴哪个贵女出游,又或者是去某个极负盛名的名胜古迹游玩。
周稚宁也不放在心上,多给自己剥了几个栗子,一齐塞进嘴里。
赵淮徽见她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思考了一下,就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周稚宁给他竖起大拇指:“赵兄,你是越来越有同理心了。”
得了夸奖,赵淮徽神情不动,但扫了一眼桌面上几乎没动几口的饭食,眉峰微挑。
“你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送这袋板栗?”周稚宁道。
“非也。”赵淮徽摇头,“是庆贺你得入会试。比起三年前,你有了很大的进步。”
周稚宁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不知道谁是北直隶府的解元?”
赵淮徽知道那人一定是平江笑笑生,可他不想在这时就知道那人的身份,于是他摇摇头,抬眸看她:“不知。”
周稚宁又忍不住笑了:“那等你到殿试那一天就认识她了。”说完,她又道:“你可知赵徽近日消息?”
“他近来升了大理寺少卿。”赵淮徽唇边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可你为什么会忽然问起他?”
“他的文章变了,但我不懂为什么。”
闻言,赵淮徽唇边微笑更深,眉眼间的冰雪都好似被骤然融化了几分:“你可想见他?”
“我确实很期待和他见面,但是……”周稚宁拧着眉头,“像他这样年少成名,又家世出众的人,恐怕一生都过得极其顺遂。在这种情况下,他应当性情狂妄、放荡、不拘一格,怕是会极难相处……”
赵淮徽眉心顿时一蹙,紧紧地抿紧了嘴唇。
“所以,我会因为他的才华而仰慕他,与他结交,但若要成为一辈子的挚友,怕是不可能的事。”
赵淮徽拢在衣袖里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晌,才低声说:“这些都是他以前的性子,几年过去,说不定尔今他已经改了性了。”
“一个人的性子再怎么变,也不会翻天覆地。”周稚宁摇摇头。
赵淮徽一下子默然无语。
尔后二人无话,周稚宁默默地吃,赵淮徽默默地陪,期间做的就是给周稚宁多倒了两杯水。待了大概一刻钟,赵淮徽就起身与周稚宁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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