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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一直这种很好说话的样子啊…忍不住就……”夏目汀呸了一声,“快到了。这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吧!追得到最好,追不到也是我这种不诚心的人活该!你不要有太多芥蒂,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几个都会是朋友,这不会变。”
夏目汀话说得漂亮,赫琉却没有放下心。他以现代人的目光看夏目汀,很容易就能发现夥伴压力有些大了。但夏目汀拒绝开口也是真的,他也是成年人了,想要自己处理问题的话,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该有过多干涉。
思来想去,赫琉在夏目汀背上拍了拍。
夏目汀放松一笑:“谢了,兄弟。”
两人刚刚在另一个考场外停下等待,浅紫色的身影便推门而出。
采蒂仍然留着短发,淡色的头发在下午强烈的光线中犹如糖果般泛着晶莹的光。穿着剪裁得体的半长裙,女士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利益场沉淫出来的高雅和分寸感,两年前的那种凌厉如同宝刀入鞘,只给她平添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出门时一开始没看到两人,低着头将头发撩到耳後,再擡眼时,玻璃珠似的眼睛发着亮,终于发现夥伴,嘴边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朝二人迎了过来。
赫琉看见夏目汀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腹诽:就这样,还说自己不喜欢?
采蒂先跟赫琉打招呼:“赫琉,好久不见,最近有点忙,没来得及多去看看你。”
“那一千幅法术画,虽然你说是送,但我不可能忽视你在那场动乱里做出的贡献。钱过几天会到你息襄的门户下,这是你应得的。用那些钱多买些素材画画吧。”采蒂有些歉意地微笑,“因为那时资金流动有些复杂,我前天才整理好最後的账单,现在才让你知道,十分抱歉。”
“还有,”她看向赫琉手上的戒指,扬起堪称灿烂的笑,“祝福你们。”
天降一笔横财,依采蒂所言,还是早就打点好了丶根本无法拒绝的财富。其实赫琉送画时没想过回报,他也并不缺钱,但此刻也只能按着采蒂的节奏回复几行字。
夏目汀在一旁干愣着,终于才找到机会插话:“我们出去吃饭吧,难得一聚,好好聊聊。”
采蒂停止言语,浅紫色的眼珠转过来,气温霎时如同降了一度。夏目汀很快认怂:“呃…要不……”改天?
采蒂忽然展露笑颜:“好啊。去哪儿?”
夏目汀立刻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地说起最近来北境的商人多起来,很多南境才有的美食店也开了过来,他看中几家魔兽肉料理店和地方特色美食。采蒂很少回复,但一开口就直击重点言简意赅,很快敲定了约饭地点。
赫琉感觉像在看驯兽师和她随手养的小狗。他对上采蒂的眼睛,彼此一瞬心意共鸣。
采蒂眨了眨眼:“赫琉,你觉得那家店怎麽样?”
赫琉沉默几秒,望着采蒂眼底略泛着欣喜的心湖,意会道:“挺好的。”
“那就走吧!”只有夏目汀还傻傻地以为他们只是在讨论饭店。
*
两小时後,几人皆吃饱喝足。酒过三巡,采蒂含笑对赫琉举杯:“没想到你酒量还不错。”
赫琉自不会说他在怀表里得到了充分的“酒量训练”,只噙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拒绝采蒂给他续杯。
女士见这边无望,提着酒瓶往瘫倒在桌上的夏目汀的杯子里倒酒。夏目汀眼神已然放空,眼角都飘红,显然是喝不得了,但采蒂的酒他不想拒绝,昏昏沉沉举起手臂就要去捞酒杯——
采蒂面色平静地提前握住酒杯。视野里杯子的晶莹跟女人手上的冷白混在一起,夏目汀眯着眼,不知道怎麽回事,还想继续去捞。
他的手触碰过来,采蒂把杯子一倾,刚刚倒进杯子里的酒水便顺着他的手臂沾湿衣裳,显示出他手臂的轮廓:修长,无甚肌肉,一条纯粹的画家手臂。
夏目汀没搞懂发生了什麽,酒劲儿一上来,忽然趴在桌上昏睡过去。采蒂垂眸注视这位和她不对付了十几年的竹马,神色在包间的魔法灯照耀下看不分明。
赫琉静静地看,让文字飘到采蒂那边:“不替他收拾一下吗?”现在放个清洁魔法,还来得及减少酒精对高级衣料的损害。
采蒂闭了闭眼,语气轻松道:“不用。他今天太得意忘形了,该吃点教训。”她走到赫琉身旁坐下,莞尔:“还没具体问你跟兰斯的恋情。他对你好麽?这戒指有没有强迫的成分?”
“大贵族们丶尤其是魔法贵族,我是见过他们对待情人跟婚姻的手段的。”采蒂语气淡淡,“你的情况更加特殊,身负才华的同时,偏偏身体残缺,还同为男性,这很难让我不警惕。虽然兰斯幼子没传过这方面的恶闻,名声也好得不真实,我还是想从你那儿听到答案。”
赫琉心里一暖,很认真地写:“我们是两情相悦。谢谢你的关心。”
采蒂点头,摇晃着酒杯:“我相信你的眼光,但还是要多说几句话。兰斯家族不像你以为的那麽简单,即便刻奥希是幼子,还担了法圣的席位,也没法保证他不会被家族钳制着抛弃你去选择一位门当户对的淑女——这方面,阿道尔也不能改变什麽。他是兰斯。”
见赫琉没有反应,她接着询问:“他跟你讲过未来的打算吗?这将决定你手上那枚戒指的含金量。”
赫琉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写道:“讲过很多。”
“不如说,讲得太多了。”
刻奥希有时候真的挺话痨的。
端丽的声音依然忧虑:“…他把你放到了什麽位置?”
采蒂想问的显然是他以後在兰斯家族中的实际地位,赫琉有些想笑,因为刻奥希的决定一定会让采蒂惊掉下巴。
“他几十年後棺材旁边的位置。”赫琉小小幽默了一把,然後才在采蒂促狭的目光下细细道来,“他不打算继承家业,说那是他哥哥和姐姐的事。毕业後继续冒险,四处游历,有机会的话就继续精进魔法,在有生之年拓宽智慧文明涉足的大陆边界——”
铂金王国,戈登王宫的休息室里,刻奥希双手放在後脑勺,翘着二郎腿,分外潇洒地对坐在对面的人说:“我用双腿和火焰丈量大地,我要成为後来于原本荒芜之地上定居的人们的先驱。死雾笼罩的极北之地丶高耸入云的至高山峰丶海峡隔绝的精灵谷还有海洋之外的地方…如果那地方存在的话。”
他对面的人正襟危坐,一副板正模样,蓝发束在脑後,蓝眼中情绪复杂。铂金特聘魔法师梵达尼语气里带着轻微的不赞同:“…你想做万年战争前那批开疆拓土的先驱?”
“有何不可呢?这世代,有人故步自封安于现况,几枚金尼跟安稳的生活就能让他们知足常乐,也有人永远无法被满足,心中的渴望带领着他们朝各个领域的深深处勘探挖凿,不穷尽生命的所有干一件事就不自在。”
“我们的大陆有太多没被文明开发,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刻奥希想起赫琉描述过的,那颗繁荣到每个角落都遍及人类足迹的“地球村”,细微地扬起了眉毛,“孩子们应该有踏足更加广阔的地方的权利,而不是终其一生也走不出诞生的村镇和城市,连思想也慢慢凝固僵死。”
“我能做到的并不多。但我会让人们从我的故事里知道,一个人能以何等昂扬的姿态远行。这正是我们的时代缺少的精神。”
“法协和冒协会全力支持我。旅途中的异闻与收获丶知识跟经验都将成为後来者宝贵的财富。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去开拓,只不过,长久以来,能够跨越复杂的魔力自然环境和流窜魔物丶危险魔兽的人实在太少。”
“而我来了。”刻奥希撑着下巴,“年轻,强大,无所畏惧,还刚好有些对亲身涉险的执念。”
“我会成为新时代的开辟者之一。”
很少有人能大言不惭地说这样的话,但刻奥希诉说的神情没有半分虚僞或闪躲。他眸子里的火星烈烈,似能灼伤任何一个目睹这种不可动摇的决心的人。
红发男人低着头,闭眼微笑:“当然,这趟漫长的冒险旅途会很漫长,我也不会只去那些人们不敢去的地方。病竈在各国各处都有,如果我路过,肯定是要花上些时间尝试解决的。遇到当地有很紧急的委托,我也会去帮忙。冒险从来不能只有冒险。”
“我理解你的意思。”梵达尼手脚有些无措,眼前出身标准的“魔法贵族”的言语完全颠覆了他的某种印象,让他神情有些惶惶,既充满对好友愿望的现实忧虑,面对这等浩大的愿景又有些自惭形秽。他嗫嚅几声,这才组织好完整的问题:“你丶你家里不会反对吗?你是法圣了,家族里一定有不少事务需要你出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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