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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好的马奶酒很快呈了上来,韩非抿了一口,只觉口感醇厚,还带着一丝奶香,不由赞道:“果真好酒。我还是头一回喝北地的佳酿,卫庄兄有心了。”
卫庄没有同人寒暄的打算,开门见山:“白天谈起的亲事,殿下怎麽看?”
韩非不料他这般直接,随後淡淡道:“既然是皇兄指婚……”
“陛下还未指婚。”卫庄打断了韩非。
韩非挑眉瞧了他一眼,便听卫庄继续道:“只要圣旨一日未下,此事便还有回转馀地。”
“当时皇兄问你,可否有意中人,你说没有,”韩非说,“莫非是言不由衷?”
“我自不敢欺瞒陛下。”卫庄淡然道。
韩非听卫庄这话说得坦然,问:“既然如此,你我又早已是适婚之龄,这亲事有何不可?”
他问得真诚,仿佛是当真不懂。卫庄不由皱眉,虽然传闻中晋亲王不问政事,可毕竟是从小在宫中长大的皇子,怎麽可能真的一点不懂帝王心术,索性直言:
“我知道殿下已决心做个闲人。可卫家这一辈,只剩下了我一个独子,因此这婚姻大事——”
“卫庄兄这话,我倒不明白了。”韩非不紧不慢地说,“难道你觉得拒了这门亲事,皇兄就能给你指婚一位重臣家的坤泽?还是说,你指望年关的这半月,就能在京中谈成名门的亲事?”
天子脚下,多大的官都不算大。京中权贵,凡站得越高,对子女的婚嫁便越审慎。毕竟几代积累,想要维系,就不能走错一步。
卫庄沉默了片刻,道:“我也并非想借一门亲事改变卫庄的气运。”
“是麽。”韩非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乎不怎麽相信。
“正如殿下所说,朝中臣子谁不想靠联姻巩固家族基业,”卫庄说,“我虽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军权,但如今这般,也不知这军权还能在握多久,京中大家看在眼里,真正大权在揽的,也不会选我。”
韩非目光微动:“你既都知道……”
“卫家如此,已是事实。”卫庄擡眸直视韩非,“但殿下不同。殿下是圣上的手足骨肉,与我说是表兄弟,其实不过儿时有过近一年的相处,殿下何至于把自己与一个日渐式微的家族绑在一起?”
这话真假参半。韩非身为亲王,的确没必要非与久未谋面的卫庄成亲,这是真。可卫家虽不如从前,到底仍是世家。而卫庄作为乾元,宁愿选一个家世不那麽显赫的朝臣家的坤泽,也不想与一个名声不堪,说不定早与青楼里许多人有过临时标记的韩非在一起。
韩非的手指轻轻抚过白玉酒杯上的纹理,思量片刻:“虽然皇兄确实还未下旨,但这亲事既然是他提起的,就算不成,也总要有个说法。”
“我愿去与陛下言明。”卫庄毫不犹豫。
韩非平静道:“今日你也见了,皇兄才继位不久,大小事务繁忙,并不是那麽容易拜见。”
听见“继位”一词,卫庄心中冷笑。仿佛这皇位这是顺理成章继承来似的。朝中谁人不知,四公子韩宇与大将军姬无夜暗通曲款,逼生父退位至深宫中作了太上皇。
“我只是不想让殿下因此事忧心。”卫庄顿了顿,缓缓说,“当年……我入宫伴读时,曾见殿下与六皇子起了争执。六皇子朝殿下的字帖泼了墨,却假称是宫中花狸闯祸,还说要一道去太上皇那儿辩个是非。还是殿下宅心仁厚,没有计较此事。”
那时,宫中上下都知道韩非的母亲云妃早已失宠,不少皇子有意疏远韩非,更有甚者,在学堂中几番戏耍韩非,让其在诸位先生面前出丑。韩非初时还流泪与他们争辩几句,可这宫中多的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几番下来,他索性也不争了,只默默做个闭口不言的边缘人。
倒是卫庄来後看不惯那几个皇子合起夥来欺负表弟,有一回,当着几人的面把六皇子的字帖投了湖,六皇子气急,招呼几个兄弟就要与卫庄动手。可宫中皇子哪里会是自小习武的卫庄的对手。
因卫庄年纪尚小,卫父又是当时圣上的红人,这件事最後以卫庄关了十日禁闭思过告终。
“我都忘了还有这事。”韩非说。
“殿下不愿做的,”卫庄垂着眼,落下纤长的睫毛似扇,“我愿为殿下分忧。”
“你说得好听,”韩非笑了笑,“心中却与我分生。”
卫庄:“殿下何出此言?”
“若卫庄兄真与我没有嫌隙,”韩非说,“何不像从前那般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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