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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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死意 若我死了呢（第3页）

戚庭钧温和笑道：“你坐下，慢慢说。”

戚屿柔挪到榻前的绣墩上坐下，擡头凝着戚庭钧的眼睛，问：“绑走哥哥的匪徒是孙平志的人，对不对？”

戚庭钧也是这样猜想的，只是无法证实，又不希望戚屿柔搅进来，便道：“应该不是，那几个匪徒说是想索要赎金……”

“哥哥若还将我当妹妹，就不要骗我。”戚屿柔打断他的话。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两人一同长大，关系又亲密，只一个眼神，戚庭钧便明白她的决绝，知道这事骗不了她，只得承认：“我也怀疑是孙平志所为，只是无法证明。”

“哥哥是在鬼门关内走了一遭的人，等日後伤好了，可有什麽打算？”

戚庭钧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倔强，听她这样说，便知她又钻进了死胡同里，只得开解她道：“哥哥的伤好了之後，自然还要回到户部去，那里有事未竟，总要将事情办得漂亮才能交差。”

戚屿柔红着眼不说话，戚庭钧便又道：“若此次之事真是孙平志所为，那哥哥并未露出丝毫破绽，他试探过我，日後便能信任我，将事情交给我做，把我当成自己人……”

“君子不器，这是哥哥曾同我说过的话，怎麽如今反而情愿做他手中的一柄利刃？”

戚庭钧一愣，却很快道：“哥哥如今是官，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这也是道理，便是没有你在中间，也是君命难为。”

“他若不是用我的前程做饵，哥哥也肯这样不顾自己的生死，舍命奉陪？”

见戚庭钧不答，戚屿柔依旧不肯罢休，又追问：“哥哥若不是为了我，当初会应下这差事吗？哥哥难道想不出拒绝的办法？”

戚庭钧叹息一声，擡手摸了摸她的头，哄道：“小禾，你日後是要进宫的，若想在宫中过得顺心丶不受委屈，家里总要替你撑一撑，你是我亲妹妹，我为你做些事难道不该？难道还要推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日後若是好，家里才能安心。”

戚屿柔心中难受，胸口似堵了一团湿哒哒的棉花，垂眸哽咽道：“若我不进宫了呢，哥哥能不能从户部脱身出来，能不能不再做那以身犯险的事？”

“小禾你别犯傻了，我既已入了局，如今如何能抽身而出，皇上更不可能让在这关头功败垂成。”

“我去求他！我去求他让哥哥不去蹚这浑水好不好？”戚屿柔有些激动，她这几日实在受了不小的刺激，生怕戚庭钧再遇危险，此时竟是什麽都不管不顾了。

她哭得伤心，又说：“哥哥曾经同我说过，大兆律法久不变更，诸多律例不通人情，不合时宜，哥哥的初心便是重修律法，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哥哥难道就甘心抛了原本的志向不顾？哥哥难道就甘心当那见不得人的刀剑？”

戚庭钧忙好言好语开解她一番，又承诺：“等户部的事情了结，你入了宫，哥哥便不再参合这些事了，你也别太过担心了。”

“我入了宫便万事大吉了？我在宫中受了欺辱，哥哥会袖手不管？我就是他抓在手中的人质，用来辖制哥哥，让哥哥做别人不肯做的脏事。”

“小禾你慎言。”戚庭钧严肃道，屋内虽只有兄妹二人，可戚屿柔说的话也着实不敬，若是传到了裴靳耳中，便是戚家的大祸。

戚屿柔被他一教训，越发的委屈，抿唇看着戚庭钧，一副可怜模样。

戚庭钧缓了缓神色，劝她道：“你此时生气，说话不经思索，可这话是大不敬的话，无论何时都不该说出口的。”

戚屿柔别过头去拭泪，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戚庭钧怕她日後在裴靳面前失言，便又开解说：“他是君，哥哥是臣，即便他不用你辖制，哥哥也要听他的命，你心中不要存有这样的想法。”

“我若入宫，不管他立冯宝琼为後，还是赵檀儿为後，都是夹缝求生的日子，到时他若让哥哥去斗庆元王府，让哥哥去斗镇远将军府，哥哥是不是又要去斗？又要以身犯险？”戚屿柔做了裴靳一年的枕边人，本身又是心细如发的姑娘，自然能察觉裴靳对庆元王府这些老臣勋贵的心思。

她想的明白，只要她入了宫，戚家永远都会处在危险之中，裴靳会毫不手软地将父兄当成马前卒。

“可你如今已成了他的人，怎麽可能不入宫？小禾你别这样焦虑……”

戚屿柔蓦地开口：“若我死了呢？”

“小禾你说什麽胡话？”戚庭钧声音大了几分，因那箭伤未愈，此时动气便咳嗽起来。

戚屿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哥哥，我不喜欢他，我很害怕他，我不想入宫，一辈子被囚禁在那满是阴谋算计的地方。”

戚庭钧听她说了这话，一时也愣住，他以为宫中才是戚屿柔的好归宿，谁知她心中却是这样的想法，“我以为你……是想入宫的，你原来竟不想吗？”

戚屿柔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小声低语道：“并不一定要真的死……只要我不入宫，父亲和哥哥就不必卷入接下来的争斗之中……”

戚庭钧唤了她两声，戚屿柔却似陷入了自己思绪里，她站起身，看向戚庭钧，道：“我还要再想想，我再想想。”

说着，她人已站起来，不顾戚庭钧的劝阻，出了门去。

步步锦纹样的窗边立着一道倩影，戚庭钧早发觉了，只是未曾点破，此时戚屿柔已经离开，才开口道：“偷听够了没？”

陶明珠从门外进来，将门关上，解释道：“我忽想起母亲近来夜不安枕，想回来拿些安神香，并不是故意想偷听你们兄妹谈话。”

戚庭钧略思索了片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两人如今是夫妻，又经了生死之事，陶明珠再没有之前相敬如宾的想法，遂走过去，想听听戚庭钧要说什麽。

他握住她的手，先是解释：“先前不同你说小禾的事，一来是没有合适的契机，二来则是不了解你的性情，怕你自己贞静守礼，对别人也要求严格，若知道了小禾的事，要轻视她丶苛责她。”

陶明珠望向他，道：“我嫁入你家虽然只有几月，也知家风清正，小禾也绝非轻浮之人，女子存身于世，殊为不易，我心疼小禾还来不及，怎麽会轻视她？”

听她这样说，戚庭钧愈发放心，于是将这事的前因後果都同陶明珠说了。

听罢，陶明珠叹了口气，道：“我还总奇怪小禾为什麽总是满腹愁绪，这样的事落在谁身上，都是要发愁的，真是难为她了。”

“我原本想着等她入了宫，有了正经的名分，日子便见亮了，谁知她方才说不想入宫，她是敏感多愁的性子，若不是……”戚庭钧叹了口气，复又道，“她确实不适合後宫生活，可如今的形势，又怎麽可能不入宫。”

这实在是件为难的事，陶明珠也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安慰了戚庭钧几句，又说等寻机会开解开解戚屿柔。

夫妻于是又沉默下来，陶明珠觉得此时该止住话头了，谁知戚庭钧却道：“还有一事我一直瞒着你。”

“若是不方便说，你不必告诉我。”

“多谢你肯体谅，”戚庭钧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先前不同你说，是因此事越少人知越好，如今你话听了一半，若不告诉你，反惹了你的疑心。”

陶明珠见他竟是要彻底坦诚的模样，心中不免触动几分，静静听他开言。

“先前岳丈提出让我去兵部，我推拒了，并非是不知道岳丈的爱护之心，只是圣上让我查清户部隐秘，此事又牵连甚广，做事善始善终，总要将这事料理好了才行。”

陶明珠默了默，思虑再三，才开口问：“所以你此次遇险，也和户部的事有关？”

“我确实这样猜测。”戚庭钧看向她，苦笑一声，道，“我之前虽知或许要冒险，却不知有性命之忧，如今虽知有性命之忧，以後依旧要以身犯险，如此思来，我该等事情了结再去求娶你，也免得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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