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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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朝会四（第2页）

严念的神情黯淡下来，“你三岁那年，段将军战死，段夫人……随他而去了。”

柏舟点点头，默默站了一会儿，道：“还是叫我柏舟吧，反正已经叫了多年，不如将错就错。”

严念叹了口气，上前道：“你是不是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将错就错，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永远给你的殿下当侍卫，顶着个游骑将军的名头碌碌一生？”

柏舟无法回答她。

他现在乱得很，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如何。在今日之前，他当然是要赖在王府一辈子的，可是，他同样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在这世上，也许没人不在乎自己从哪里来，自己的父母是谁。

混迹街头的那几年，他对自己的身世有过诸多猜测。

首先，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是有母亲的。母亲不常抱他，但是常常在他耳边哼唱一首不知名的小曲。那首曲子，便是他後来总用草叶吹的调子——他怕自己连这这仅存的一星半点线索都忘了，以後再没有机会探寻自己的身世。

其次是名字，他对于“柏舟”这个名字，并不能全然确定。起码，在他幼年时，母亲总要给他取个乳名，总不能成天连名带姓地叫他吧？所以他应该不姓柏。

没想到，这竟然是父亲的字。

也许在父亲出征时，母亲常常对着并不太能记事的他，讲述父亲的故事吧。

柏舟没有等到散朝，同严念道别後，自己先回了王府。

春盎几人见他独自归来，有些诧异，他不知应该怎麽同她们解释，只说要去东三营住几天，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春盎张望了一眼：“这是怎麽了？”

罗浮去院里寻了玄醴：“去宫门口等着接殿下回来。”

玄醴应了，直接从屋顶翻身下到了府外的街上。

芳醑从账房出来，左右看了看，安慰罗浮道：“一定不是殿下有事，不然他怎麽放心自己回来，看这样子，是两个人闹别扭了吧。”

罗浮无奈摇头：“这孩子，怎麽能把殿下一个人丢下。”

上一次殿下自己回来，可是莫名其妙地坐在大街上喝了半坛酒，剩下的半坛还在厨房放着呢。没人陪着，终归叫人不放心。

柏舟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夜幕已经降临，屋内漆黑一片，他还是坐在桌边未动。

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他想要等到方盈昭回来，再收拾行装离开。

总要见一面吧？

他默默坐着，回想着这些年来，与方盈昭一路走来，从永安街头，到皇宫，到王府，再到如今。最後画面定格在昨日。

飘着茶香的上元节，花灯下的字谜，漫天的焰火。

他曾以为方盈昭虽行事任性些，但心是热的，最起码，是能够被人捂热的。现如今……自己还在等什麽？

柏舟蓦地站起来，伸手燃了灯，又找了个包袱皮，拿了几件衣物，想了想，带上春盎新送他的酒壶，开门离去。

也幸亏他没有等下去，今晚皇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留了方盈昭在宫中过夜，此时正一同在玉衡殿用晚膳。

依旧是四喜布菜，八宝喂他，方盈昭的胃口不错，吃了不少菜，又喝了一整碗云母粥。方盈暄见状，暗自放心不少，两人叙了些闲话，没再提柏舟的事。

方盈昭当然明白，自己不能太过在意今日之事，不然遭殃的是柏舟。好在柏舟现在有严恪年庇护，让他放心不少。

他就着八宝的手一口一口喝着粥，像平时一样不时点评几句菜品，看起来与午间没有丝毫分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胃已经郁结到快要抽搐起来了。

此时他才惊觉，他似乎对柏舟，有那麽点不一样的情谊。

云容殿一直空着，是他儿时的寝殿，日日有宫人专门洒扫，备着他偶尔留宿宫中，今晚他照例睡在那里。虽然他对皇宫熟悉得很，方盈暄担心他的手，还是叫了四喜送他过去。

方盈昭带着四喜，在漆黑的皇宫里穿行，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小内侍手里的灯笼照亮了道路。

灯笼不大，但足够明亮，连脚边的石子都照得清清楚楚。纵是如此，他还是准确无误地走上了岔路。此路是通向御花园中央的，那里除了一大片湖泊之外什麽都没有。

四喜今夜就倒霉在多了一句嘴。

他说：“小殿下，这边……”

方盈昭慢悠悠的脚步没有停下，只轻声反问道：“四喜公公说我走错了？”

四喜心下暗道不好，这小祖宗，在陛下那里受了气，冲他来了。

他若说方盈昭没错，对方一定会说，圣人都会犯错，他为何不会？若是说他错了——四喜不敢。

四喜已经是皇帝的贴心人，统领六千八百内侍的大总管，在旁人眼里，早就出人头地了，连皇帝本人都不会对他太过苛责。但眼前这位小祖宗，做事向来出人意表，要是气性上来了，区区内侍总管也只有趴下挨板子的份儿。

皮肉受点苦不算什麽，但是太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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