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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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送客（第2页）

“卢永函醒了吗？”他问。

罗浮道：“醒了——他那一衆家丁丢了主人不敢回去，春盎嫌不好看，都赶去後门了，现在还在巷子里候着呢。”

“嗯，我去同他说几句话，就放他走。”方盈昭道。

“殿下，”罗浮叫住他，“柏舟他……”

方盈昭脸色未变，“他不会回来了，告诉厨房，以後不必做他那份饭了。”

罗浮欲言又止，站在原地目送他去了後院马厩。

春盎从墙後跑出来，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就说从殿下那里问不出什麽吧！要打探消息，还得靠我，明日我就去东三营找我哥，保管问得清清楚楚！”

此时方盈昭还未走远，自然听到了春盎的话，但也只是无奈一笑，放任了事。

殷寿已在马厩住了好几日，冻得连哆嗦都不会了。好在王府有个好心的小厨娘，每日都会来给他送饭，叫他不至于饿死。想通了方盈昭是要拿他做一出苦肉计後，他也听天由命了——若淮南王心狠，让他冻死饿死算完；若他心软，也要等到此案了结，自己才出得了这马厩。

只是昨夜，让他有些意外。

昨夜柏舟离府之前，来见过殷寿一面。

他对殷寿道：“殿下不会杀你，你再忍耐几日就能走了。”

殷寿此时头发还披散着，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天他持剑要斩了自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我以为你会杀我。”

夜色中，柏舟的面目有些朦胧，“你伤了殿下，我确实想杀你，但殿下不想与你计较，便留你性命吧……卢正与那名胡女，确不是殿下动手杀害的。”

殷寿道：“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此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你执意纠缠此事……”柏舟对着夜色缓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孑然一身，不怕死，但你周围的人……提携你的京兆尹孔熙，与你相熟的同僚，为你补过袍子的隔壁婶子，经常给你折掉零头的卖早点的阿婆，你邻居家的小女儿蓉蓉，他们，全都会因你而死。”

他的声音淡然，听起来似乎在闲话家常，但所言内容让殷寿越来越心惊。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此时的一番话，并不是淮南王授意的——淮南王用不着这样威胁他。

柏舟又道：“今日大朝会上，孔熙当衆呈上人犯供状，此案已结，现在便是最好的结果。”

殷寿沉默了半晌，问他：“你叫什麽？”

这个问题，柏舟竟一时答不上来，他低头思量了片刻，道：“柏舟。”

殷寿道：“柏舟，刚才你所说之人，如果今後他们有何意外，我便全都算到你的头上。”

柏舟点点头：“可以。”

如此，便算是得到了殷寿的承诺，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背着行囊离开了。

此时方盈昭就站在昨夜柏舟站过的位置上，望着马厩里的两位客人。

殷寿一脸认命，木然望着他。

卢永函欲对他破口大骂，只可惜嘴里塞着破布，骂不出声音。

他先对殷寿道：“这几日颇有怠慢，不知府上饭菜是否合殷大人的胃口？”

殷寿道：“饭菜很好，就是住处冷些。”

方盈昭点点头，“是冷了些，今夜我叫人过来添些茅草。”

殷寿：“……”

他又对卢永函道：“卢大人，令郎并非被我所杀，此事京兆府已经结案，如果你对此案还有疑虑，应该去闹京兆府衙门，而不是淮南王府。”他又把脸转向殷寿，“殷少尹，你说对吗？”

殷寿面无表情：“按道理讲，确实如此。”

方盈昭在卢永函面前蹲下来，纡尊降贵地耐心劝说道：“卢大人，我幼时曾有幸受教于令尊卢老先生，虽时日不长，但也常常感怀他的胸襟与气度——卢老先生已年迈，我不忍见他接连失去亲人。”

卢永函含糊不清地“呜呜”了两声。

方盈昭又道：“现在卢正已然无法复活了，如果儿子再没了，以後谁为他养老送终呢？”

卢永函琢磨过味来了，一下子大气都不敢出。丧子的悲痛使他冲动了两日，先去闹了京兆府，又不管不顾打算来闹淮南王府，谁知道刚到门口，还没开始闹，便被捉了进来。他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觉得淮南王不敢对他怎麽样，但刚才淮南王叫一旁这个披头散发的人作“殷少尹”……京兆府的少尹，姓殷的可只有那个传说中的酷吏殷寿！他连殷寿都敢绑，那自己这小小的礼部郎中……

方盈昭越是轻声细语，卢永函越是毛骨悚然。

方盈昭见他不再隔着破布骂人了，便叫人来给他松了绑，“卢大人，慢走，再来。”

卢永函狼狈站起来，想撂下句狠话挽回一下面子，但终归没有失去理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盈昭对下人道：“给这位也松绑吧。”

殷寿终于重获自由，他也张了张嘴，又想起昨夜与柏舟的一番对话，于是什麽都没说，冲方盈昭拱了拱手，也走了。

方盈昭望着他们的背影笑道：“这二位走得如此干脆，倒显得我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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