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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件很讽刺的事情,坏人杀好人杀得理直气壮,好人杀坏人内心却是百般折磨。
张潦知道顾超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云淡风清,内心却是不安与惶恐的,他复仇与否的决定对于顾超而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也像是虚无十字架下沉默的审判。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可以被接受,只是于法,却是不可饶恕的,合理的动机不能改变违法的本质。
他的小菩萨其实是不希望他去这样做的,张潦明白,但顾超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劝阻,只是用最大的善意去包容自己,仿佛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是可以被谅解的。
如果没有遇到顾超,张潦想自己或许早就结束这一切了。成的话,就背负人命苟且地活着,败的话,也不过是继续在黑暗的深渊里呆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果决定要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张潦真的想过放弃,但每当他想起至亲的脸,却下不了决心,他无法面对他们,或者说真正无法面对的人是自己。
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双桥未管所有一处安保上的漏洞,整个所区建筑老旧、年久失修,西楼外墙面出现大面积剥落情况,目前正在紧急加固,外墙上搭建起了施工用的脚手架,正好阻挡住了监狱高墙上安装的摄像头。同时,脚手架恰好拉近了与高压电网的距离,上万伏的高压电流足以一下子致人于死地。
妹妹死在工地上,张潦要常石也终结在同一个地方。
只要把常石骗到脚手架,先打晕再推向高压电网,所有人都会以为常石是企图越狱,被电网击落的。
巧的是,常石这几日嘴里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越狱,他说他要越狱去杀了那个婊子,还要干死她。
这个她是常石的母亲。
加刑的判决出来后未管所通知他母亲,而她却说早就没这个儿子了,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最好再判个无期死刑,她恨不得当时就把常石闷死在襁褓之中。
常磊在国内治疗一直没有进展,常家积蓄丰厚,他母亲决定带着常磊去美国做神经康复治疗,近日就要出发了。
常石知道这个消息后,从禁闭室出来后就愈发暴躁,口中时常自言自语、念念有词,他红着眼的样子像是内心关了一头猛兽,随时会一跃而出。
张潦想这正是个很好的时机。
那个夏天才晴朗没多久,台风就来了。近几年极端天气事件不断增多,今年说是在西北太平洋上出现三个台风共舞的罕见局面。受台风影响,嘉海市出现短时间内的强降雨,特大暴雨导致多处水位接近警戒线。
双桥未管所虽位置偏僻,但依山傍水,站在天台上便能眺望到一条碧波白练,但此时,暴雨导致河水暴涨,疯狂地涌出河堤,吞没了大片农田,不断涌向了地势更加低洼的未管所。
形势急迫,橙色警告下,双桥随时面临山洪爆发的局面。所里把管教们都聚集在一起开临时会,领导已经把情况上报市监狱管理局了,可能要全体转移。
每个人面色都很凝重。
或许纵观整个双桥未管所,此时脸上还带着笑的人只有杨帆一个。他们宿舍在一楼,监道的窗户被暴雨撞击着,不断渗着水,杨帆跟何小飞两个人不断用抹布擦干窗台,已经拧干了一桶的水。
但杨帆的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这么开心?”何小飞怼了下杨帆。
杨帆笑兮兮地要去刮何小飞的鼻子,他的伤痊愈了,鼻子也没塌。
“脏脏脏。”何小飞偏头躲开,又被杨帆一把勾住脖子。
“小飞,昨天顾警官找我聊了。”杨帆眼睛弯弯的,“下个月我就可以出狱了,然后再过一个月就轮到你了。”
何小飞拧干抹布,有些意外,他在双桥已经过得把日子都忘了,这样一算确实是该出狱了。
杨帆索性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靠在墙边跟何小飞聊起了天。
“到时我找到房子,我们合租吧。”杨帆明亮的眼睛里有对未来的向往,“我先收拾好,等你出狱来接你。”
何小飞笑着点了点头,一个人在窗台前抢险救灾。
“不过,我可事先说好。”杨帆坏笑了下,“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可不会烧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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