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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向士兵道歉的事情,很快在112团内部传开了。
不是正式传达,是那五个士兵回去之后,被战友围着问“师长跟你们说什么了”“团长跟你们说什么了”“那个新来的参谋长是不是真的那么凶”。
几个人支支吾吾的,架不住人越来越多,问得越来越细,最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卧槽,新来的参谋长好猛,完全不给赵团面子。”一个老兵拍着大腿,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震惊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团长道歉了?当着全连的面?给几个大头兵道歉?”另一个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佩服。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听说团长给兵道歉。”有人靠在床架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说不上来是解气还是心酸。
“我就说了,别看咱们团长铁血,但他人是很好的。他能低头,说明他是真把咱们当人看。
”旁边几个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那种东西不是怕,不是服,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觉得咱们团部存在毛病。让基层士兵过来搞卫生,都不管吃饭的。以前谁敢说?说了就是态度不端正,说了就是牢骚,说了就是给连队抹黑。现在呢?师长来了,参谋长来了,团长道歉了。这个检查好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心里苦,不敢说,现在有人替咱们说了。”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起哄的亮,是一种被人理解、被人看见之后的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一连传到二连,从二连传到三连,从坦克连传到步兵连,从炊事班传到卫生队。
一个上午,整个112团都知道了。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从压低嗓子说到放开嗓子说,从几个人嘀咕到一群人讨论。
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震撼,有人觉得团长不容易,有人觉得新来的参谋长太狠。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之后,112团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而112团的突击检查,只是开始。
因为像112团这样的问题,在其他团一样存在。
万岁师是万岁军第一重甲师,麾下除了112坦克团,还有113重装坦克团,还有机步团,还有炮兵团,还有防空团。一个团出了问题,其他团能保证没有问题?
一个团长被逼着给士兵道歉,其他团长心里能不犯嘀咕?赵北虎坐在车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陈鹤坐在他旁边,也在想这个问题。两个人想的方向不一样,但目的地是一样的——113团。
113重装坦克团的驻地,在师部的东边,隔着一条河,一片田,一座小山包。营区比112团大了一倍,光停车场就有三个,停满了坦克和装甲车,一排一排的,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炮管朝着同一个方向,齐刷刷的,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周末的营区很安静。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宿舍楼下面有人在闲聊,对于基层的士兵来说,周末是盼头的日子。
不用出操,不用训练,不用搞卫生,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打打篮球,可以跟家里打个电话,可以跟对象视频聊一会儿
。虽然只有一天半,虽然周日晚上还要点名,但这一天半,是熬过五天半训练的唯一盼头。有人把这天叫做“放风日”,有人叫做“人间日”,意思是这天才是人过的日子,其他五天半,是牲口过的。
“嘟嘟嘟嘟嘟——”
紧急集合的哨子响了。尖锐的,急促的,像是有人拿刀子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口子,把周末的平静一刀劈成两半。
篮球场上的球停了,几个人光着膀子站在那儿,球从手里滑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没人去捡。
他们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战争来了?”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慌乱,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
“周末啊,还紧急集合……”另一个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出来,拖得老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骂。
“别磨叽了!快点!”连长的声音从楼下炸上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嗓子都喊劈了,“新来的参谋长来了!突击检查!快点!穿好衣服到车场集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声音,能听见有人咽唾沫的声音,能听见心跳的声音。然后炸了,比刚才更响,更乱,更慌。
“卧槽!就是抓住了112团辫子的那个参谋长?”
“听说他非常严格,去了112团,直接把团长骂了,桌子都拍烂了。”
“不是拍烂,是拍塌了。老榆木桌子,寸把厚,一巴掌下去,四条腿都跪了。你没听错,是塌了,不是裂了。”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的赶紧的——”
走廊里、楼梯上、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喊声、脚步声、骂声,还有皮带扣碰撞的叮当声。
连长们站在各自连队的前面,扯着嗓子喊自己连队的番号,喊得脸红脖子粗,青筋都暴出来了,嗓子眼冒烟。
“三连!三连的这边!”一个连长站在操场边上,手拢在嘴边,身子往前倾,像是要把自己喊出去。
“五连!五连的快点!”另一个连长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尖,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数着人头。
“坦克一连!车场集合!别他妈跑了,跑什么跑,来不及了!”坦克连连长的声音最大,他是从坦克里爬出来的,嗓门是在引擎盖子上练出来的,一声吼,半个营区都在抖。
所有人都在往车场跑。113团是装甲团,紧急集合不是站操场,是上车。
坦克兵要爬到坦克里面去,装甲步兵要爬到装甲车里面去,驾驶员要动引擎,炮手要检查火炮,装填手要把炮弹从库房里搬出来。
平时这一套流程要二十分钟,今天不知道要多久。
一个年轻的坦克兵跟在老兵后面跑,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班长,那个参谋长到底什么人啊?怎么大家都怕他?”
老兵头也不回,“陈鹤。北方军区出来的。一个人把万岁军斩了。听说过没有?”
“就是那个……卑鄙的战神?”
老兵没回答,钻进坦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舱盖。
年轻兵站在那里,好像在自言自语“抛开历史恩怨,我挺崇拜他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毕竟,陈鹤创造的奇迹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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