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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眼睛里浮现一丝讶然,一闪即逝,快得难以发觉。
“是,从前是没有的。”
“殿前女史,皇帝的身边人,和皇帝待一起的时间只怕是比后宫嫔妃还要多。”
四月小雨霏霏,青溪手持一把十六骨油纸伞为秦烟遮雨,天青色伞面与秦烟今日穿的外衫同色,主仆二人信步走着,青溪半边肩膀着了雨,秦烟身上却一丝雨都没有沾上。
太尉府精心挑选来伺候她的侍女,比香琴用起来趁手,但没香琴那个实心眼的用得放心。
“同期有几人入宫?”秦烟又问。
虽然秦烟不是太尉府的正经小姐,但青溪被派过来之前经由太尉夫人精心提点,仍伺候得尽心尽力。
“四人,剩下三位分别来自司徒府、司空府、兵部尚书府。”
“三公齐全,再加一个兵部,水真浑!听着就已经累了。”秦烟抬手摸了摸耳坠上的白珍珠。
青溪微微抬眼,暗地里瞥了秦烟一眼。
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见识却不比在太尉府里长大的小姐差。即便如此,太尉和夫人又为何要选她呢?太尉府不是还有一位正当适龄的六小姐吗?
正走着,一名女子从眼前冲过去,冲倒了一旁商户的香粉摊子,惹得商户连连骂娘。
地上的女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没等秦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背后又冲来几个提着棍棒的壮汉,狞笑道,“小丫头看着瘦,腿脚倒挺利索,差点儿就让你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你也不能让我们做亏本买卖不是?”
那女孩儿绝望大哭,“钱是我爹欠的,不关我的事,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卖到妓院去。”
秦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当她准备出手解救那名可怜姑娘时,旁边停下了一辆马车。
先是一只素白的玉手伸出来,葱削般的食指微微上抬,褐红色的车帘半掀开,露出一张娇媚的脸。
丹凤眼微微抬起,含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她欠你们多少?我替她还了。”
在前的两个壮汉互相对看一眼,其中一个询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女子轻扯嘴角,“你们在这行混的时间应该挺久了,难道不知,知道得越多命越短?”
赶车的车夫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为首的汉子,“够了吗?”
那汉子打了个哆嗦,接过银票,“够了够了。”
女子轻轻道,“滚!”
劫后余生的女子噗通跪下,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感谢小姐大恩大德,春花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姐,小姐收了我吧!”
马车里的女子微微笑了笑,“见你可怜才出手相助,再提这么无理的要求,就叫得寸进尺了。”
她笑起来如沐春风,那双眼却是不笑的。
似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闲杂人等,女子余光一转,隔着牛毛般的细雨丝与秦烟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令秦烟有些困惑,怎么像是曾经见过一样。但她很确定,她与这女子绝未见过。
“驾!”车夫打马而去,声如洪钟,气势骇人。
“那车夫应是练家子”,秦烟偏头问青溪,“这是哪家的小姐,你认得么?”
青溪没有立刻答,反而问道,“小姐可有记清楚那位小姐的样子?”
秦烟挑挑眉,“怎的?”
青溪不再卖关子,“那是兵部容尚书家的三小姐,闺名一个湘字,是此次一同入宫的三名女史之一。”
秦烟回头望向容湘离去的方向,“知道了。”
秦络上东市买绣线,配色需她亲自盯着,总不放心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来挑,回回都是她亲自来。
这两年她的绣工精进了一大步,家里那幅绣品已进入收尾阶段,定能卖个好价钱。
秦络一直不觉得私下里卖绣品补贴家用是委屈了自己,她此生不爱诗词书画,独独一样刺绣,是她打心底里喜欢的。这样手艺还能换来银钱,在她眼里比附庸风雅强得多。
买好绣线,她又跑了一趟绣衣坊。
听说绣衣坊来了个擅长纭裥绣的师匠,这种绣法是近两年才时兴起来的,色彩富丽堂皇,能够令绣品的深浅变化更为突出,她只见过一次便惊艳住了。
师匠并不藏私,借用正在绣的牡丹纹为她讲解,秦络在刺绣上天赋极高,一点即透,师匠感叹道,“你的资质啊,让我教可惜了。世上最擅长纭裥绣的师匠在宫中,小姐若是有机缘拜得她为师,将来定然也是一顶一的大师。”
出绣坊时头顶的天黑了一片,乌云蔽日,白日宛如黑夜。她急急抱着绣线往家的方向奔去,没等跑完一条街,暴雨将天空撕出一道口,雨滴噼噼啪啪砸在地上,激起碗大的水花来。
稠密的雨在秦络眼前连成一道水晶帘幕,根本看不清前路。
突然间,急促的马蹄声穿透雨幕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心急得想往一旁避让,哪里赶得及?高头大马已奔至近前,马儿受了惊,高高扬起马蹄,一声嘶鸣响彻半空。
坐在马上的人意识到前方有人,这匹马是能上战场冲锋陷阵的战马,等马蹄踏下去,地上的人哪还能有命?
一转念,他飞快弃马,纵身一跃,抱着秦络滚到了一侧。
回驿站的路上,言云川已将上京阴晴不定的鬼天气颠来倒去地骂了好几遍。
觉得今天晦气得很,蹴鞠输了彩头,回家路上又被突然而至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还差点伤了人。
“姑娘,你没事吧?”
秦络惊魂未定,发觉抱住自己的是个男人,一掌将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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