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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宁丢了酒壶,双手搬着屁股下面的黄梨木药箱,蹲坐在裴醉膝盖边上,小心地扯起他的袖口,边打呵欠边替他扶着脉,唇角一点点往下撇着,最后,干脆扑在裴醉膝盖上呜咽着偷偷擦眼泪。
“哭什么?”裴醉按着额角,随口道,“预料之中的事,何必如此?”
方宁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怒从中来:“殿下是在说明天吃什么吗?!为什么可以这么随意?!”
他猛地站起,在原地兜着圈,着了魔似的喃喃:“人的性命只有一条,一旦失去,永不再来。故而,医者不可轻断,不可擅决。医者并非仙神,可半步差,便成了恶鬼。”
裴醉蹙了蹙眉:“伯澜。”
“‘蓬莱’虽是毒药,可若再多半步,就可医白骨,返死生。”
“可这半步,为什么我就是走不过去呢?”
方宁眼中漆黑一片,瞳孔已经散了,他怔怔地坐在地上,神情呆愣,仿佛透过这黑夜在看向忘川河畔的往生魂魄。
裴醉眼神一凝,直接抬手打晕了方宁,将他扶进了偏殿的药室中。
他看着这散落遍地的古籍药方,还有十多滩焦黑药渣,无声地叹了口气。
“爹”方宁皱着眉,抱着裴醉的手臂,似乎把他当成了他那被五马分尸的老父亲,话语里似畏惧似孺慕,“我想你了。”
裴醉没去计较方宁的梦呓,配合地应了一声。
“你不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方宁极小声地嘀咕,“裴忘归那混蛋折磨我,我差点就要下去见你了,爹。”
裴醉被他气笑了,把那满嘴胡话的方军医扔上软塌,转身要回到寝殿,忽得脚步顿了顿,绕到那树下药箱中,从暗格中翻出了一个黄匣子。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那陈年旧锁,染了满指尖的铜锈。
里面躺着一张‘蓬莱’的药方,墨迹陈旧,字迹狷狂,那边角染的暗红血迹,明晃晃地昭示着这张带着血雨腥风的药方,当初究竟在大庆后宫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李元晦,你若知道,会恨我吗?”
裴醉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蓬莱’二字,声音被夜风吹凉。
早膳
小皇帝李临觉得自己是个知错就改的好皇帝。
他知道自己任性了,于是今日一早便宣了他从来没见过面的梁皇兄还有裴皇兄一起入宫用早膳。
李临绷着小脸儿,故作严肃地看着宫人将两个皇兄引入殿内。
他身体微向前倾,撑着圆滚的小胳膊,想看清楚这个传说中和自己长得有三分像的皇兄。
年幼的天子看着中殿内一袭朱衣公服恭敬垂手肃立的李昀,眨了眨眼,严肃的小脸儿没崩住,惊怔地小嘴微微张了一道缝。
自己长大后也会变得这么好看吗?
李临遥远的皇叔皇兄成群成山,偶尔逢年过节能见上一见。
可每次宫里开宴,裴皇兄都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李临抻长了脖子,趴在裴皇兄背后,只能看见那些人的圆滚肚子和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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