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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勉的手离开了他的后背,他躺下来,听布料摩擦,听门被刻意放轻地掩上,然后听屋外响动。
教练、倪欣欣还有可乐叽叽喳喳说话,仔细辨别,只听出教练的大嗓门:“谢天谢地,秦,你终于从屋里出来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医院了吧?”
缓了缓,何岭南掀开身上的被子,趿拉上拖鞋,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花圃上,每一朵花都看起来十分明媚,花瓣边缘的茸毛正正托着光点,随风微微颤动。
院子里的秦勉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突然像被引力牵引,转回身看向何岭南,抬起手挥了挥。
何岭南拄了一把膝盖,慢悠悠坐地板上,抬起胳膊朝秦勉也挥挥。
花花寻摸着踩进他怀里,撸了半天猫,他想拿手机看一眼时间。
回到床边,找到手机,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这手机使了好多年,上边显示剩百分之十,估计也就能再撑一分钟。
想着,走出卧室,想找自己背包,拿一根充电线。
在沙发上见着背包,猛然想起自己让秦勉拿过药,倏地扑上去,刨了刨包里的衣服,确认叠成卷的衣服没被动过,最底层的围巾也没被秦勉看见,这才放下心,从背包前口袋抽出一条充电线。
转过身回秦勉卧室,忽然听见楼梯拐角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勉哥还没复查过呼吸暂停症,你有空陪他去吧。”
何岭南回头一看,可乐顶着一头褪色的红毛站在那儿,像索命的厉鬼,多亏现在是大白天。
“勉哥以前跟我提过一次,他做梦,但每次醒过来都不记得自己梦见过什么。两年前他第一次犯呼吸暂停时我陪他去看医生,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他不打呼,气管结构也没问题,病是从什么神经调节失衡上来的。”停了停,可乐接着道,“病是这么来的,但他犯病,肯定是有事想不开。”
这话正经得过分,十分不像可乐平时说话的调调,应该准备了许久,等着个什么机会,像现在这样一股脑儿说给他听。
他当然知道秦勉有事想不开。
他最理解那种想不开。
何荣耀死了,不能去寺庙的石头乌龟壳上捡奶糖捡雪饼了。
琪琪格也死了,不能怯怯地抓着哥哥的衣角,也不能收到崭新的毛绒娃娃了。
“你不要让他更想不开!”可乐又说。
何岭南吓一跳,后知后觉反应出可乐说话带着哽咽。
他站起来,朝可乐走近几步,没等看清可乐脸上怎么回事,可乐忽然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
猜测证实,何岭南很是诧异:“你哭啥?”
可乐摇摇头,停顿一秒,绷不住地噎出两声鹅叫,本来都勾起了何岭南的恻隐之心,但这天赋异禀的鹅叫愣是把何岭南叫乐了。
“不是,”何岭南照着可乐胳膊拍一巴掌,“你到底咋回事?”
“我明早的飞机……”可乐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后天开始训练,我下个月要打比赛了。”
“你有比赛?这好事啊!”何岭南说,“哭啥?”
“不回国,不回勉哥的训练中心,我……”
可乐话没说完,门铃蓦地响起来。
这栋别墅的门铃第一次响。
以至于何岭南对此感到陌生,门铃响起第二遍,他才意识到是门口墙壁上安装的可视装置发出的响声。
可乐走到门口,看见屏幕上出现的监控画面,诧异道:“斯蒂芬李?”
何岭南来不及阻止,可乐戳下接听按键,门铃声中断,斯蒂芬李的声音经电流传出来:“上午好,何摄影师在吗?”
可乐回头看了看何岭南,犹豫着答道:“他身体……不舒服,您有急事吗?”
“我想带何摄影师去一个地方,”斯蒂芬李说,“你如果不放心,可以陪他一起。”
腿作出比脑子更快的反应,何岭南扑到门口,一把搡开可乐,对着监控屏上的斯蒂芬李道:“别带可乐,我单独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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