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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择星做了很长的一个噩梦。
梦里他被困在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抗拒、挣扎、沉沦、溺毙,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再将他拽向深渊,他在那些叫他胆寒心惧的幻觉里浮沉,看着自己被禁锢、被撕裂、被扭曲捏造成一个怪物,无处遁形。
“啊——”
尖叫着抽离,靠近的气息让谢择星下意识还以为陷在那场梦境里,本能地抗拒,直到加重的力量按住他肩膀,他嗅到隐约的属于另一个人的Alpha信息素气味——
利落干燥,淡淡的烟草气息,又似雪后初晴的艳阳将他包裹。
谢择星挣动的幅度减弱,耳边的声音重复喊他:“择星、择星,放松一点……”
谢择星的眼睫眨动,被泪水濡湿,但睁不开。
他依旧处于极度不安的惊恐中,甚至不敢睁开眼。
傅凛川没想到他会昏睡这么久,麻醉的药效早就过了,是谢择星潜意识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不愿意醒来。
他盯着监护仪上不时震荡的数字,蹙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敲门声响起,傅凛川收敛心神,起身去开门。
徐寂带着张鸣过来,问他:“择星还没醒吗?他怎么样了?”
傅凛川带上病房门,就在走廊上跟他们说话。
“没有,他受了很大刺激,一直昏睡不醒。”
徐寂犹豫问:“那他的腺体……”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傅凛川很冷静地说,“他的腺体有损伤,会有什么影响要等他醒来之后做过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徐寂皱眉:“腺体损伤?绑匪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求财,更有可能的应该是完整挖下腺体卖去黑市,但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而傅凛川也不打算将谢择星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
一旁的张鸣忽然问:“他报警电话里说的人体实验是不是就是指这个?既然是拿他腺体做实验,是不是说明绑匪可能也是腺体科医生?他的腺体损伤到什么程度?你觉得什么级别的医生能做到这些?”
“是有可能,”傅凛川直视对方眼睛,全无心虚,“具体情况现在不好说,什么级别的医生能做这到这些我也说不准,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他太镇定了,即便张鸣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心里有很多疑问,也还是破天荒地被他的眼神镇住,没有追问下去。
最后也只是说:“等他醒过来通知我们,我们需要给他做一份笔录。”
傅凛川道:“等他完全清醒了再说。”
张鸣离开后徐寂告知傅凛川:“警方没抓到绑匪,择星的案子已经转到市局,那个绑匪心思很缜密,逃走之前收拾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傅凛川只说:“择星的情况,不一定能配合他们调查。”
徐寂点头道:“他身体最重要,我会跟老张他们说做笔录的时候尽量不要刺激他。”
说了几句话,傅凛川推门回去病房,徐寂跟着一起进去。
谢择星依旧浑浑噩噩将醒未醒,傅凛川上前去帮他掖了掖被子。
徐寂站在床尾,打量着谢择星没有血色的脸,最终也只是叹气。
当时他们跟着张鸣几人闯进别墅地下室,所见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徐寂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在那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声提醒他们谢择星就在这里。他被锁在手术台上蒙住眼睛,颈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盖住了后颈的腺体,镇痛泵持续给药各样的仪器设备连着他的身体,而他整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唯有仪器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昭示着他还活着。
之后是傅凛川第一个反应,上前去拿手术刀划开了谢择星的眼罩,解开他手脚的束缚将他抱起。
“你好好看着他吧,”徐寂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回单位去问问案子进展,明天再来看他,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傅凛川:“嗯。”
徐寂离开后傅凛川在病床边坐下,继续安静守着谢择星。
谢择星终于缓缓睁了眼。
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他在模糊视野里先看到的是落到床尾的天光,随着被风吹拂的窗帘轻轻摇晃。
过于灼亮刺得他眼睛发痛,只能不断颤动眼睫。
傅凛川察觉到了,起身将窗帘全部拉上,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谢择星的反应分外迟钝,缓慢转过头。
在看清楚傅凛川身上的白大褂时他蓦地呼吸一滞,条件反射一般生出恐惧,直到这个人轻声问他:“有没有哪里难受?”
谢择星收紧的手指攥着身下床单,艰难让自己放松,到这个时候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了。这里是医院病房,不再是那间阴暗地下室里冰冷的手术间。
他在浑噩间听到的声音、看到的人,确实是傅凛川。
谢择星开口的声音干哑得厉害:“我……你救了我……”
“你昨夜给我打电话,”傅凛川慢慢将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后来电话挂断我打回去没有人接,我当时人在外地让徐寂报的警,今早我们一起去海临县,之后跟着警察去搜找,在海边山里的别墅中找到了你。”
谢择星愣了很久才消化完傅凛川说的话,发红的眼角还沾着泪,在傅凛川伸手过来帮他拭去时也没反应,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过分亲密了。
他稍一动牵扯后颈腺体尖锐刺痛,又倏尔僵住。
昨夜的记忆彻底回笼,他被那个疯子抓回去,被按上手术台接受了腺体改造。
谢择星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反手抓住了傅凛川手背,弓起身体,张着嘴喉咙里滚出那些无意义的颤音,大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艰声哽咽:“我的腺体……”
傅凛川托住他后脑,以防他挣动间碰伤腺体的缝合处,试图安慰他:“冷静点,择星,你腺体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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