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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到刚踏入寝殿的门,就看见纫秋蜷缩着睡在床边的脚踏上,身上仍旧穿着昨晚那件单薄的衣衫。
虽然快入夏了,但夜间还是有些冷,谢定夷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睡了一夜,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现他身上果然凉丝丝的。
“陛下……”几乎是一动他就睁眼了,觉自己在谢定夷怀里,登时便清醒过来,惴惴地看着她。
谢定夷将他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好,道:“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吗?”
“……嗯,”纫秋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低垂着脑袋,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以为陛下还会回来。”
好在谢定夷没有赶他,站起身来边换衣服边说:“那你先在这睡一会儿吧,晚点再回去。”
听见这话,纫秋脸上沉闷的表情立刻生动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乖乖应好后又迅爬起身,站在身后帮她脱下了外袍。
察觉到他的服侍,谢定夷没说什么,甚至连头也没回,随着衣衫一件件落地,她迈步走到衣杆旁,为自己换上了殿中常备的交领武袍。
看样子是要去演武场了。
陛下勤耕不辍,没有朝会的时候便会日日晨练,弓弩刀剑不在话下。
待谢定夷拿着青鳞剑走出殿门,纫秋便开始主动收拾她脱下来的那些衣服,一套很普通的便装,放在王公富户遍地的梁安城里随处可见,丝毫不会引人注目。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嗅的冲动,仔细拢好外袍,将它折起来放到了床边。
……
今日又是一整天的政务,傍晚时分,宁柏依言将沈淙写的名单送了过来,谢定夷打开细看,现名单上不仅仅写了名字年纪,还写了他们在各地负责什么生意,擅长什么,又在哪个地方待的最久,事无巨细地写了十好几页,字迹清晰漂亮,看过去一目了然。
谢定夷自是满意,拿起笔蘸饱了墨,一列列地看过去,遇到能用的人就一个个圈起来,在旁边仔细写好朱批,言明将此人遣往何地。
“重新送回去吧,”等墨迹干后,谢定夷将文书合上,交给了随侍一旁的宁柏,想了想又道:“去之前先到趟演武堂,将那柄柘木彤弓一起送过去。”
宁柏应了一声,接过文书正要转身,又听见谢定夷补充道:“算了,那柄竹角弓也一起送过去,那柄稍微轻一点。”
“是。”
陛下最喜爱的三柄弓,居然一下子送出去了两柄,宁柏心下复杂,转过身来问道:“陛下要臣给沈府君带什么话吗?”
谢定夷头也未抬,闻言便道:“哦,你就说他辛苦了。”
宁柏前脚刚走,宁荷后脚便走了进来,道:“陛下,武贵君来了。”
谢定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边写字边道:“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四轮车滚过砖面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谢定夷快批完手中的这本奏折,抬目望去,自然地开口道:“来了。”
武凤弦含笑点头,滚动着四轮车行至她身边,温声道:“刚刚在外面看见纫秋了。”
“嗯,东宛这桩事算是结了,我让他在我这休息一天,”谢定夷没多说什么,随口问:“他在外面干什么?“
武凤弦道:“在和小寒玩呢。”
小寒是纫秋在近章宫后殿捡到的一只小野猫,谢定夷见他喜欢就让他养在了宫里,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放养,只有纫秋回来的时候它才会出现,颇有灵性。
谢定夷了然,问眼前的男人:“来找我有事?”
武凤弦将腿上的文书拿起来递给她,说:“受余大人所托,安排了下月春选的相关事宜,给您过目。”
一听是这事,谢定夷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头,道:“你决定就好了,那日我也不一定去。”
“今年是次让东境四国的世家子弟一同参选,陛下无论如何还是去一趟比较好,”武凤弦道:“当地的世家豪强毕竟树大根深,他们对中梁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民间的风向。”
谢定夷没答话,身子后倾,靠在座椅靠背放空了一会儿,良久才道:“你直接选吧,按照家世权职来选,我先前废除了禁止适龄侍君参选前私下结亲的规矩,此次大选他们既然敢来,那便是对入宫有意,你拟好名单等大选前告诉我就行。”
武凤弦应了声好,另道:“我做了糕点,让宁荷先拿去厨房了,等会儿用膳的时候一起上。”
谢定夷无所谓地点点头,正要开口叫他留下来一起吃,又想到纫秋还在外面,便道:“成,你回吧,文书我会看的。”
武凤弦脸上的温和滞了滞,又转瞬恢复如常,平静道:“好,那我先回了。”
见谢定夷写着字没回答,他便滚动着车轮往殿外去,立在门边的宁兰见状,立刻走上前站到了他身后。
轮子一路滚到殿门口,两边的侍从适时走上前来,同宁兰合力将武凤弦连人带车越过门槛,小心翼翼地落在地上。
正在此时,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从阶下扑了过来,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更大的身影也出现在面前,在那只猫碰到武凤弦前将它抓回了怀里。
虽然没真闯出祸,但纫秋还是吓得不轻,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把猫锢在怀里,不住地躬身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贵君殿下,小寒不是故意的。”
武凤弦没说什么,垂眼瞥了他一眼,道:“没事,洗洗手进去陪陛下用膳吧。”
纫秋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上,低声应了声:“是。”
等眼前的四轮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纫秋才敢抬起头,怀中的猫已经有点炸毛了,锋利的爪子在他的手腕上的束甲上不断地抓挠着,但还是没造成任何伤痕,力道一松,它就叫了一声飞身蹿出去,滚到了墙脚下的花丛中。
“我不是故意的,小寒。”他连忙跟过去,蹲在花丛边朝它伸手,但是它却不过来了,一声不吭地蜷在墙角看着他。
等了许久它都不动,纫秋只好失落地收回了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和那只猫对视,声音小的像自言自语,道:“可是你真的不可以伤到他……陛下会讨厌我的。”
“小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纫秋立刻回头,看见谢定夷站在宫檐下朝他招手,说:“饿不饿,吃饭了。”
以前在边塞的时候,她每次也是像这样掀开帐子叫他,说:“小秋,过来吃饭了。”
莫名的酸意从喉间涌上来,让他感觉到了浓重的委屈,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甚至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
他掐了一把掌心,用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站起身来脚步匆忙地往谢定夷那边跑。
……
一起吃完饭,谢定夷又去了东殿批奏折,让纫秋自己玩一会儿,他跑出去找了一圈小寒,无果,只能先回到后殿去洗澡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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