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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宿幕赟下值归家,出于礼节同二沈一起吃了个饭,晚上又在沈淙的院子里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去,在沈济面前做了做真夫妻的假象。
第二日傍晚,先前在城中为沈济制的新衣也送到了,沈淙让他换上看看,坐在一边沉默了许久,问:“你真的不想进宫吗?”
沈济莫名其妙,说:“我为什么会想进宫,一辈子待在宫里出不去,没意思透了。”
沈淙道:“那万一陛下选中你呢?”
“啊?”沈济显然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想了几息,迟疑地说:“不会罢,这两年参选陛下都没有选世家子。”
当年沈淙要参选的时候就是怕真的被皇帝选中,这才匆匆定了亲事没让他去,如今轮到沈济适龄,两次大选已过,皇帝看起来丝毫没有要选世家,立帝君的意思,家中这才放心让沈济前来一试,等到落选后再定人家,也可以再慢慢选一轮。
家中大致是这么思虑的,只是沈济天真,以为是自己撒泼打滚才得来了这次机会,所以丝毫没往深处想。
沈淙问:“父母有给你看定亲的人选吗?”
沈济道:“没有啊,就说我到年纪了,让我自己有个准备。”
那就是还没选定人家。
不过也是,晋州的世家大族就那几家,但都未有和沈济适龄的未婚女子,若是再往下将就家中又不愿,只能勉强暂缓。
验证了心中的猜想,沈淙便道:“那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沈济道:“什么怎么想?”
沈淙点破:“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说起这个,沈济的脸红了些,笑了声,没点头也没否认。
沈淙了然,在脑子里想了一圈,道:“是张初霁吗?”
然一提起这个名字,沈济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一样炸毛大叫,道:“哥你说什么呢?谁会喜欢她?!”
那就是了。
沈淙叹了口气,道:“父亲不会同意的,张家家世太低。”
张初霁父亲是沈氏祖宅的管家,很得沈淙祖父的信任,但信任是一回事,谈婚论嫁又是一回事,若是让父母知道沈济和她之间的事,保不齐第二日张初霁就会被婚配。
沈济不满道:“哥你现在怎么也满口家世家世的了,我是个人,又不是个工具,难道这辈子和谁在一起我都不能决定吗?”
听到这话,沈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能拖几日就几日呗,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绑着我去拜堂成亲。”
许是兄姐的婚事都进行的太过顺利,没有人试着去反抗,沈济便觉得只要自己做了就一定有胜算,殊不知并不是他和长姐愿意被人当个物件一样婚配,而是知道反抗没有用。
沈济今日能出来,一是因为家中还没择定好人家,二是以为谢定夷一定不会选世家子,在这两个前提下,再加上对幼子的那点私心和疼爱,才让家中暂缓了沈济的婚配之事,没有赶鸭子上架。
可这些话就算掰开了揉碎了告诉沈济,现在的他也定然听不进去,所以沈淙没有多言,只道:“若是张初霁府试过了,或许还有机会,我和长姐也会帮你说话的。”
沈济愣了一下,眼里浮现出一丝欣喜,可下一息又变为恼怒,色厉内荏道:“谁要你们帮忙说话了,我都说了不喜欢她了!”
看着沈济愤愤地跑出去,沈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望着门外一院春光,眼里又浮现出愁绪和怅惘。
就算权衡利弊之下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可当他真正看到沈济能顺利参选的时候,心中还是涌现出了一丝沉闷的不甘。
她会选沈济吗?如果她不选,她会选别人吗?万一她遇到比自己还好看的人怎么办?万一她把自己忘掉怎么办?
如果当年……他也可以有这样一个机会,今天陪在她身边的会是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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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七,三年一次的广选在嘉福宫举办,谢定夷被迫起了个大早,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的人来了又去。
循着武凤弦给的名册定下了几个人,谢定夷便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后面的人拢共加起来都没得到她的几个眼神,一直到沈氏的名字唱出来,她才微微直起身子往下望了一眼,跪在殿中的沈济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顿时心跳如雷,在袖子底下默默捏紧了自己的手。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不是说对世家没兴趣吗,虽说他是有几分姿色,但在今日那么多人中也不算出挑,更何况沈氏也就在晋州有几分脸面,刚刚那么多梁安世家她不多看,怎么对着自己沉默了这么久?怎么办,他要是被选中了能抗旨吗,他记得母亲和贺将军都说过当今承平帝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如果她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会成全自己吧,那要是他说了张初霁,皇帝会不会给他们赐婚?这样的话他父亲母亲也就没办法反对了……好像也行——太安静了,谁能快点给他个痛快——
他这边掐着掌心在脑海里碎碎念,但上面的谢定夷却完全不知道他急得冒火的心情,只是有些好奇地往下望了一眼——下半张脸和沈淙有点像,但是不如他精致,眉眼也更为疏朗,身体……也比沈淙壮实不少,他是有点太瘦了。
打量了几息,才现殿中已经沉默了许久,一旁的武凤弦和下方的礼部侍郎王钰昌都眼神紧紧地盯着她,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对着满脸期待的王昌钰摇了摇头。
眼见她摇头否认,一旁的侍从立刻扯开嗓子喊下一个名字,沈济如蒙大赦,行礼告退的动作都快了几分,提起衣摆起身退出了大殿。
——吓死人了,参一次选要折寿十年。
殿中,武凤弦正低声提醒自沈济走后便不再留意下方的谢定夷,道:“陛下,便是不选您也好歹看一眼,王大人都在看您了。”
王钰昌看她?那不得和她老师告状。
想到这里,谢定夷明显神游太虚的神情总算认真了一些,凝目往下看去,殿中那人正好行礼告退,紧接着下一个人便从殿外迈了进来,礼官对着名字唱道:“沣州节度使晏忻之子,晏停——”
名字唱罢,那青年就垂着眼睫屈膝跪了下去,行礼叩拜道:“晏停见过陛下,恭祝陛下和乐万安,永受嘉福。”
行礼罢,那青年支起上半身,垂眼抬起了脸,好让皇帝能够看清他的容貌。
然而正当谢定夷看清他的脸时,脑子就猛然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好几息都只剩下空荡的余音。
心中率先生出的是一种隐秘而冷漠的排斥,从深处一点点地蜷曲膨胀,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眼神冷得像是埋在雪地里的骨头。
许久过后,她出了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冷笑,身子后倾靠到了椅背上,声音平静,道:“赐玉。”
两个字一出,坐在下的王钰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容色倒是还不错,但也没到一眼就让人注目的地步啊,甚至都没说两句话,只是行了个礼。
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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