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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梅斯菲尔只有十几岁,他也不相信这种荒诞的传言。
所以他当真在某个夜晚不愿意回到寝室,抬起头来,却发现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时,梅斯菲尔不过是抱着“试一试又没关系”的态度,冲着面前的墙,悄无声息地翕动着嘴唇:
“要是真的有人能听到,就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活下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翠绿色眼眸的孩子垂着眼眸,那双眼睛不像是日后那样被许多人赞美为的那样漂亮或闪闪发光,而是黯淡又苍白,像毫无光彩的石头。他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又把它叹出来。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怔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
是的,真的有什么发生了。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漂浮在了他的面前,他眼前的石墙上缓慢浮现出了一串字迹。字迹雪白,就好像用白垩粉涂抹上去的那样。梅斯菲尔睁大了眼,惊愕地注视着面前神迹般的景象。他喃喃地读出了墙面上的字:
“去、找、阿、诺、德……?”
阿诺德·西尔维斯特,当今教廷的圣座。
“你是谁?”梅斯菲尔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这真的是问题的解答吗?所以说……”
他的手指碰到了面前矮矮的墙垣,指尖沾染上了一点白灰。然后他又立刻把手指缩回去。天呐,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幻觉。
他尝试着和对面的人沟通:“可是我怎么能找到圣座陛下呢,而且他又不一定能帮我?我究竟要做点什么,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全部告诉我。”
可是墙垣沉默地立在梅斯菲尔的面前。
就在梅斯菲尔以为这就是今晚发生的全部时,新的字迹又浮现在了墙面上。这一次,年轻的孩子读的很困惑:
“不、要、爱、上、他。”
“什么?”梅斯菲尔惊讶地喊道。
然而对方无视了他的反应,接着写道:
“成、年、礼、前、那、晚、到、圣、堂、忏、悔、室、去。”
这就是这位神秘的朋友,也可以说是一个不显踪影的幽灵给梅斯菲尔留下的唯一的几句话。
在梅斯菲尔未来的人生中,每一句话几乎都救了他一命。
比如说,他在走投无路时想起了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最终下定决心去圣座陛下面前做那次孤注一掷的尝试。
又比如,尽管阿诺德是个对待别人非常恶劣的人。
但梅斯菲尔顺从、乖觉、听话、毫无威胁,会用漂亮的绿眼睛看着他。
所以他仍旧被允许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圣座的身边,享受着那人难得的纵容。虽然这种纵容就像是对驯养好的猫猫狗狗,但终究是一种宠爱……有那么几个瞬间,梅斯菲尔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或许就是他可以期待的归处。
他们相处了四年呢。
——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梅斯菲尔觉得自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爱上他了。
命运的深渊在这一刻为他而打开。但他没有别的亲人,没有活着的好友,没有任何人爱他,也得不到自由。
他怎么能不这样想呢?
十七岁的最后一个晚上,梅斯菲尔在床上睁着眼睛,迟疑着,看到雪白色的窗帘被风掀开,冰凉的夜风将蔷薇花的芬芳卷进室内。
他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跳下床,噤声地踩着靴子,一直走到了大圣堂的侧门。圣堂的两边,月光将玻璃花窗的彩色斑驳地映在地面上,忏悔室的门虚掩着。
梅斯菲尔将它悄然推开,不知道为什么手指颤抖。
他侧身闪进去。忏悔室高高的墙壁遮挡住他的视线,有那么一会,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直到脚步声响起来。他认得阿诺德的脚步,规律而稳定,每一步发出的声响都一模一样。
“他马上成年了,”阿诺德冷漠地说,
“这时候他要是死了,对你来说最有利。只要你慎重地安排他的死因。比起当时那个孩子,他要来的有价值得多。我交给你来处理,不要让我失望。”
然后他长兄的声音响起。
哈珀恭敬地说:“是。”梅斯菲尔能听出他声音最深处的一点喜悦。
他们的脚步声又轻轻地响起,似乎是阿诺德向前走了几步。年轻皇子的绿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前方的木板,几乎能想象到圣座此时此刻的模样。
他一定像是每一次主持圣祷一样站在圣堂最前方的台上,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月光为他苍白的金发又涂抹上一层光辉。
“有时候,”阿诺德说,“你太急进了。”
梅斯菲尔的后颈猛地浮现出一层冷汗,他差点以为圣座在对自己说话。他眼前遮挡视线的这层厚厚的木板,在对方面前或许就像小孩子搭的积木。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谈话的对象不是他。
“你想要在他刚刚被接回来时抹去他的存在。你安排了那些刺杀,当然,米加恩也在做。但是想一想。如果在那时候就把他置于你的庇护范围,让他站在你那一边,等到现在再动手。他本身就能帮到你。”
圣座陛下停顿了一刹那,“而你对他身边那些人的干预,只会增加你的敌人。”
哈珀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梅斯菲尔只记得他作为钦定继承人在人前发言光鲜亮丽的模样,但在这一刻,他的声音微弱如嗫嚅:“圣座,我以为您已经默许了……”
“如果我每次不说话,你都认为我是默许,”
阿诺德听起来在笑,他轻柔地说,“那我是不是永远不要开口比较好呢。”
好恐怖。
梅斯菲尔的指尖整个地冻住了。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怜悯哈珀,但很快,对他本人命运的悲观与犹疑就漫过他,一直没过他头顶的发旋。他如坠冰窟,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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