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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你,我也觉得挺亲切的,”裴舒然大方地拍拍他的手,“想叫就叫吧。”
“哎!”松茸笑得更乖了。
“坐啊。”裴舒然这才意识到,松茸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是站着的。
“不坐了,我衣服脏。”松茸懂事地摇摇头,虽然简单擦拭过,但他的裤子和T恤上还是明显沾着泥巴印。
裴舒然哪里能让客人兼刚认的干外孙一直站着,何况人家还是为了帮自己才弄得这么狼狈,穿这身出去,走在路上被人嫌弃怎么办?
“你把外套和裤子脱下来,我拿去洗一洗,扔烘干机里,很快就能干。”裴舒然建议道。
松茸客气地低头,矜持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裴舒然已经雷厉风行地动起来了:“我外孙比你高一点,他的衣服你穿应该都太大了……”她说着走进里间,片刻后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件衣物,“这几件是他上高中前穿的,我都洗干净了放柜子里没动过,你试试合不合身。”
松茸抿了下唇,强作淡然地接过那叠衣服,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乐乐老公少年时候!
他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抓起一件纯棉T恤套上,虽然是对方初中时期的衣服,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一点oversize的感觉,松茸捞起闻了闻,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混合着衣柜里防潮樟脑丸的淡淡气息。
忍不住想象着初中时的裴栎……
他现在所有的想法都不在《道德经》里。
如果他们那时候在一个学校,颜控如自己,是肯定不会放过乐乐的!
松茸抓住过于宽大的衣摆,利落地在腰侧打了个结,显出一截T恤下细白清瘦的腰线。
他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发给裴栎。
教室里,裴栎正听着课,电脑右上方忽地闪过一则微信消息提示。
他面不改色,风轻云淡地低头,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仿佛没看见似的,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闪烁的头像。
小蘑菇:[偷家^^]
·
不好耽搁太久,松茸换上衣服就出去了,裴舒然刚把他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烘还需要些时间。
松茸矜持地绷着小脸,两只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像刚戴上红领巾的小学生一样坐得笔挺,只有在裴舒然转身或移开视线时,那双大眼睛才会悄悄打量四周——这就是男朋友长大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好好奇!全部记进脑子里!
松茸盯着裴舒然刚走进去此刻又紧闭的那扇门,眼睛微亮:乐乐的房间哎,不在道德经里的念头更多了!
他目光最终落在茶几下一本摊开的相册上,像是裴舒然之前翻阅后又随手搁在那里的。
松茸喉结轻轻滚动,几番天人交战后,小心地指了指相册,小声问:“外婆,那个…我能看看么?”
裴舒然先是一愣,犹豫两秒后便爽快点头:“看吧。”现在,也就只有她还会时不时把相册拿出来翻翻了。
松茸小心地捧起相册,低头看得认真,第一页就是小时候的裴栎,眉眼间已能看出如今的轮廓,哇,小时候就这么装,酷酷的:“一看就是幼稚园杀手!”
翻过一页,是张班级活动合照,孩子们打扮成各种职业形象,有护士、科学家、老师……松茸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穿着小小白大褂的男孩身上:“他怎么穿这个?”
裴舒然笑了,眼神带着回忆的暖意:“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医生。”
松茸短暂抽离《道德经》的范畴,幻想了一下穿白大褂的裴医生,制服诱惑……吸溜。
裴医生你听我心口慌不慌^^?
但他很快皱了下眉,清醒过来——学医太辛苦了,而且要读很多年。
他又翻过一页,呼吸不由得轻轻屏住,刚才看到了裴栎外公外婆年轻时的合照,堪称一对璧人,一帅传三代!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舞蹈演出服的女人,气质柔美娴静,眉眼间与裴栎极为相似。
他迫不及待地往后翻,想要看到更多……却很快翻到了空白页。
松茸仰起头,目光茫然,意味很明显:没了?
裴舒然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尖锐的痛楚早已淡去,但每次提起,心头仍会泛起淡淡的潮湿:“这是我女儿。”她顿了顿,“运气不好,碰上了醉驾的……老头子当场就没了。她保住了命,没保住右腿。一直内疚,觉得是她非要那天出去……走不出来。”
医生能救死扶伤,但能力终究有限,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裴舒然说了很久,才意识到小嘴叭叭叭的年轻人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她抬头,就看见松茸眼圈都红了,眼神湿漉漉的,好像感同身受了一样。
她笑了笑,接过相册合上,将它收回柜子里:“都过去了,不提了,晚上就在外婆家吃,刚摘的菌子,新鲜着呢,我去做饭!”
……
傍晚外孙突然回家,裴舒然这才得知,明白了年轻人从进门起就诸多反常的缘由。
她故意板起脸:“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逗我玩儿是吧?”
松茸忙不迭地蹭过去,一阵捏肩捶背,嘴特别甜地“外婆”“外婆”叫个不停,他显然比裴栎会哄人得多,没一会儿就把裴舒然重新逗得眉开眼笑。
饭后,裴舒然亲自泡了两杯茶,裴栎看见她取出的是珍藏几年的上品大红袍,很轻微地皱了下眉——这个点喝茶,某只菌子怕是要精神一整晚。
他主动接过外婆手中的茶杯,递给松茸时状若无意,温沉地低声提醒了句:“少喝点。”
裴舒然笑眯眯地看着松茸,在他端起茶杯准备喝的时候,故意逗他:“喝了我们家的茶,可就要给我做孙媳妇儿了。”
松茸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指尖仿佛被烫到似的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眼睫快速眨动,抬起又落下,目光在外婆和裴栎之间游移了一个来回。
裴舒然本以为会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模样。
“咻。”
松茸低头,端起茶杯,轻轻咬了咬被热气熏红的舌尖,然后一口气将里面的茶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空杯,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笑眯眯地看向裴舒然,眼睛亮晶晶的:“外婆,说话算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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