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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晚,阴雨天里不见星月。
一顶轿子从蕴星楼抬出来,走到城西街巷时绕了个近道的弯,穿过昏暗的巷道轿子抬过去,片刻的功夫里头的人早给换了一个。
一个人影扛着林彧奔去了城东的沟渠。
绛京城西面高些,排水的渠道埋在地底,到了城东才有个沟渠排出来,那地方碍着京城里的寸土寸金,选了个偏僻地,平日里少有人过去。
那人扛着林彧顺着小巷饶了绕,才在个昏暗的小道边停了下来。
林彧人还昏着,那人把他放下来,利落地隔着衣服把他手绑在后面,又拿东西给他蒙了眼,随后不由分说,不远搁了水缸,他直接过去舀了勺,一瓢泼在林彧脸上。
伴着一阵咳声,这人对着夜里吹了个口哨,接着就有脚步声过来了。
他对着夜色里抱了下拳,“殿下。”
卫衔雪从巷子里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劳你跑上这一趟。”
降尘掏出火折子点了个灯笼提着,给卫衔雪脚下照了照亮,他望着不远处那个地上挣扎的,“殿下第一回召这么些人出来,竟然是为了这么个东西。”
这条巷子今日被燕国的暗探围结实了,卫衔雪缓步走过去,垂眼打量着地上那人。
白日里的形势这就换了边,林彧已经醒过来了,他白日喝了酒,这会脑子不大清醒,惊醒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惊弓之鸟似地挣扎,周围的脚步声才让他明白了些许情况,他慌张晃着头,“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林彧撑着半身坐起来,“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本少爷,本少爷可是……”
卫衔雪一言不发地伸手从水缸里舀了瓢水,那水声涟涟,林彧蒙着眼,一点声音也变得敏锐许多,他才往后挪了下,一瓢水当即朝他脸上泼了上去。
冰凉的水呛了他的鼻息,林彧不停咳嗽,凉水顺着他的衣襟流进脖颈里,整个人冷得有些发抖,没吃过苦的少爷这才真的害怕起来,“谁……你到底是谁?!”
空气里无人回答,仿佛添了许些诡异出来,林彧瑟缩着往后挪,“你是要钱?我给你钱,本少爷有的是钱,你……你放了我,我……”
这人无措地开始说胡话了,卫衔雪才冷冷地开了口:“林少爷白日里怎的没有这么大度。”
“……”林彧使劲地从声音里分辨,“你……”
他仿佛不可置信,整个人退得更厉害了,“卫……卫……不对,是寒世子?还是,还是娄少爷?”
他退了不远,方才扛他过来那个暗探还站在那边,他直接后背一脚,又把林彧踹回来几步。
卫衔雪隔着夜色叹了口气,“看来林少爷是瞧不上我。”
林彧栽了大跟头,“就,就只有你?”
他跟着咬牙一啐,“你什么东西,也敢绑本少爷?白日里留你条命,现如今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你,你……”林彧更挣扎着后头的绳子,恼得破口大骂起来,“瞧你不过一个小白脸,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背后靠了人!他娄元旭是个爱吃男人的,你是卖了娄少爷,还是卖了寒世子?你……”
他那话骂得难听,降尘听一半就忍不了了,他一把把人往地上按下去,拿出块帕子就往人脸上一蒙,一盆水紧接着往他脸上倾倒下去,咕噜的呛水声从那帕子下边传来,林彧躬着身子把污言秽语全吞回了肚。
这水是卫衔雪亲自倒的,他看着林彧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等他从咳嗽里缓过劲来。
“难受吗?”卫衔雪缓缓道:“这京城里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这话你也就敢当着我的面说吧?”
林彧没想过卫衔雪真敢这么动他,他甩头蹭着脸上绑的布条,“娄元旭能给你开脱一回,你还说你跟他没关系?今日你敢绑我,等老子回去,我告到御前!连江褚寒也保不了……唔……”
他话未说完,降尘摁着人又把帕子一蒙,卫衔雪舀水无情地往他脸上倒下去,林彧在片刻的窒息里像沉进水底,卫衔雪的声音竟然隔着朦胧的水声传进耳朵:“回去告状?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
再呼吸到空气时林彧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仿佛这才真正明白了情形,升起的恐惧明晃晃地在心底头打转,“你说……你说什么?你……你还敢杀我?”
卫衔雪把水瓢丢回去了,示意让降尘把他眼睛上蒙上的布条扯下来,他温声一笑:“我为什么不敢?”
就算是微弱的灯笼光林彧也觉得刺眼,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凝。
他跟前的竟然真的是卫衔雪,这人生得还和白日里一样,那模样仿佛天生就柔弱无依,就算是给他一巴掌他也不敢回过头来,何况他脸上还带着笑——可他如今看来无端觉得瘆得慌。
卫衔雪站在他跟前,眼神冷了几分,“从前一直待在皇城,国子监那地方我不配进去,所以没机会让林少爷认识我,今日怎么也算第一回见面吧?但人绑都绑了,你还要大庭广众地问我可是燕国质子……”
他在微弱的灯笼光下和林彧对了个眼,“我来大梁当质子这事全京城都知道,还需要你来一遍遍提醒我是谁吗?”
林彧心里害怕了,他瞪着眼睛仰头,“你,你,不过跟你玩笑几句……”
“玩笑?”卫衔雪还真生硬地对他笑了一笑,“林少爷的玩笑别出心裁,你觉得我出身微贱,上不了你们尊贵的席面,名字说出来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玩弄的,随便带上一群人就能把人耍得团团转,羞辱人也当个乐子,是吗?”
这反问的语气插在林彧头上,他觉得后背生凉,“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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