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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当然知道,庄园里的生活不是真正的田园牧歌,牧羊女也只是在诗人笔下才清纯可人,一副没受过生活的苦的样子,大家其实生活的很苦。不过就像现代人也知道农村生活不容易,却不妨碍他们周末去‘农家乐’一样,路易莎也是差不多的。
正在路易莎有些畅想的时候,吉娜走了过来,说道:“殿下,来了一位庄头,似乎是来找罗斯先生的。”
羊角庄园可不算小,人口也不少。虽然同样大小的土地,放牧容纳的人口要少得多,但这里依旧有3个百户村——所以,为了管理方便,庄园管家不止一个,庄头就更多了。这时候吉娜只说是‘庄头’,路易莎和庄园管家(就是罗斯先生),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么,您先去处理您的事儿吧。”路易莎没有多想,就让罗斯先生先去工作。庄头既然知道庄园管家是在路易莎这里,还来找他,那肯定就是有正经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正经事。路易莎自觉自己就是想有个人领着了解羊角庄园而已,倒也不必耽误人家工作。
相比起路易莎的无所谓,这位罗斯先生就‘恋恋不舍’多了,心里很不满庄头来找他——难得有在主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呢!这时候走了,天知道太子妃殿下还能在羊角庄园呆几天,期间又能不能再见到!
但再不舍也没办法,路易莎已经发话了,他也只能离开。
罗斯先生走出庄园主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羊角庄园六七名庄头里,他比较欣赏的一个——这个庄头是个年轻人,才二十几岁,之所以这么年轻就能选上庄头,是因为他父亲就是庄头。
不同于庄园管家是‘外来客’,庄头却是农奴们推选出来的,也都是农奴,连自由农都挨不上这个职位……这是真正的坐地户!
而一般庄头们需要熟悉农事,分担一部分农事官的工作。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在农奴中有声望,这样上传下达,有这样的人居中,才好管理协调——倒不是说庄头都是‘工贼’,是帮着领主压榨农奴的,他们的作用更多是‘上传下达’。
一方面确实方便了上层管理,另一方面,也能在压榨太过时,让农奴有一个向上的‘发言人’,不会立刻诉诸暴动。只有在这之后,压榨依旧,才会有暴动之类的。
这个年轻庄头的家庭,是此时庄头家庭的典型:家里几代都在同一个庄园扎根,男人多又扎实肯干的基础上,家里就十分阔气。说是农奴,其实比多数自由农人家都强得多,不只是佃着庄园的好些地,还养着好几头大牲口。服劳役,还有要出牲口的时候,总少不了他们家呢!
在罗斯先生的印象里,这个年轻庄头勤劳踏实,比较配合工作。而且能识得几个字,他自己的工作,需要文字的部分,也比他父亲强多了。也是因为这些,他才对他印象较好的。然而,这次事后,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要变一变了。
别的不说,至少‘没眼色’是真的……这么大个庄园,这个时节,能有什么事,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了。再大再紧急,又能到哪儿?非要这个时候将他叫走吗?
想到这里,罗斯先生便没好气道:“有什么事,快说吧!”
他还真不能不听……眼下路易莎人在庄园里,庄园里的行政效率都提高了不少,这是为什么?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都不想恰好被抓住行事不利,所以一时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而已。也不是图表现,大家都清楚表现好也不见得怎么样,这可是极其讲究血统的中世纪!而是不想留下坏印象,留下坏印象后滚蛋都是轻的。
年轻庄头,着急地说:“庄园里的一群纺线女,将格拉斯夫人给打了!格拉斯夫人扬言要把她们都送上法庭。”
罗斯先生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说道:“那个女人就和她那死去的丈夫一样,都是最吝啬的守财奴!要我说,她的丈夫应该早就下地狱了,她今后也不会例外的——如果我说了算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叫她进庄园,继续庄园和她丈夫的契约!”
格拉斯夫人的丈夫是个布商,去年刚刚去世,她并无再嫁的打算,觉得守着家业,养活子女挺好的。于是便接管了丈夫的资本、人脉,接着做布商……当初格拉斯先生就在羊角庄园买羊毛,接着到别处洗羊毛、梳羊毛等后,再又回到羊角庄园,请这里的妇女纺线。
这件事本身看上去没毛病,但问题是,格拉斯先生就像他的诸多同行一样,有拖薪欠饷的毛病。针对弱势而工资分散的纺线女,发给报酬他是能拖就拖,直到他去世时,欠羊角庄园三四十名为他工作的纺线女(有兼职的,也有主职的),平均每人六七个月的工资!
等到了他人没了,大家以为拿钱的时候到了。因为此时的法律就是这样的,继承人继承财产时,得优先还账。除非和债权人协商后得到了谅解,私下有一番章程,不然清理不了旧账,是没办法继承财产的。
或许有人可以越过这一条规定,不过这条规定确实是起着作用的。
经此,羊角庄园为格拉斯先生工作的纺线女确实拿到了一部分工资,大概是总共欠账的一半左右吧。至于剩下那一半,根据格拉斯夫人对法官所说,她丈夫留下来的财产根本无法偿还巨大的债务,不只是纺线女,还有很多其他地方欠着债呢!
当然,有格拉斯先生欠别人的,也就有别人欠他的。归拢来算一算,格拉斯先生的资产应该还是正数……
但不管怎么说,格拉斯夫人就以此为理由,让法官宽限她的还账期限,先还一部分。剩下的,让她能够挣钱、收账,慢慢还——而她能挣钱的基础,就是继承格拉斯先生的财产,运转起他的生意。
总之,经过一番操作,纺线女们就只拿到了欠薪的一半,剩下的要看格拉斯夫人什么时候有钱。而就是这样,格拉斯夫人依旧来了羊角庄园,要求曾经为格拉斯先生工作的纺线女,能够照旧为她工作。
这倒不是格拉斯夫人自我感觉良好,明知道自己欠着人家的工钱,还要人家继续给自己打工。这主要是纺线女说起来也是供不应求的,对于布商来说甚至是‘资本’的一部分,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虽然,纺线女的门槛低,只要有一个纺锤和一根卷线杆就能做,生活无着的妇女首先就会想到做纺线女。而且这工作在家就能做,普通的家庭妇女也经常兼职做这个补贴家用。但是,之所以会有谁都能往这一行钻的景象,正是因为来多少都容得下啊!
在很长时间里,纺线速度都是纺织行业的桎梏,整个行业其他工序无法扩大,就是因为纱线出产到瓶颈了——现在已经有海量的人口挤在这一道工序了,再想要通过增加生产者的方式增加产出,不是不能,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所以,格拉斯夫人如果不找到这些纺线女,依旧为她工作,不然她要再找别的纺线女,都很费功夫!她又不是找一个两个的,这是一群,其中还有一半以上是全职的呢!这哪里是随便就能再找的。
别的纺线女都有自己合作惯了的布商,偶尔有要‘改换门庭’的,那也没用啊!格拉斯夫人总不能这里收一个,那里收一个——这样不说效率低,要攒够人手不知道哪年哪月了。就说到时候各处发羊毛、收纱线都是大麻烦!哪里像之前,只要来羊角庄园就够了。
格拉斯夫人也是装得挺好的,以女人的身份拉近和纺线女们的关系,表明自己不是真的想欠薪不还,而是真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所以恳请纺线女们能和她一起度过最初最艰难的阶段,等到一有钱,她会立刻还钱。
一边是以寡妇的身份,博取同情,动之以情。另一边又用还没还的一半欠账为诱饵,诱之以利。最后还真让她成功了,那些纺线女答应继续为她工作。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她和她的丈夫真是一类人,拖欠纺线女报酬一点儿不脸红。一旦有人不干了,她就用未给的报酬威胁,话里话外要是不继续做,今后还给欠账时,她们就得轮到最后——这轮到最后的意思,就是遥遥无期了。毕竟商人永远有欠账在外,弱势的纺线女去要账,总能以还欠着别人的推脱。
也不是说不还,就是手头紧,欠别人更多更长时间……如此就达成了实际上的不还账了。
因为这个,羊角庄园的纺线女已经闹过几次了,所以罗斯先生是知道的。这个时候都不需要年轻庄头解释,就知道格拉斯夫人为什么被纺线女打了。无非就是纺线女要账要不到,又实在急等着开销,火气上头了呗。
年轻庄头肯定是站在纺线女这边的,怕她们吃亏,这才来找庄园管家罗斯先生去‘协商’——这是当然的,不管怎么说,那些纺线女都是羊角庄园的人,是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们’呢!
这年头,无论东方西方,可都是有很强的地方抱团倾向的。尤其是庄头这种职位,都是‘乡亲们’选出来的,更要有事罩得住、肯出头……要说格拉斯先生这种庄园管家,或许还会因为纺线女们的无足轻重,格拉斯夫人这种布商的‘有利可图’而动摇,庄头们却是没那么容易失去立场的。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可能,只是说要加钱。而这对格拉斯夫人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她真要那么有钱、那么大方,就算会拖欠纺线女们工资,也不会做得那么难看——应该在格拉斯先生去世后,接手遗产前,就还清一次欠债的!这可是影响名声,乃至上天堂之事的!
年轻庄头之所以想到找罗斯先生,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罗斯先生这里有几分面子。二就是他觉得在羊角庄园两个庄园管家,以及其他说话有用的先生们中,罗斯先生人还比较正直。之前他就对格拉斯夫人这个人表示过不满,这次也更有可能站在纺线女们这边。
果然,罗斯先生虽然很不高兴他来找他的样子,这时候依旧板着脸跟他去了事发地。一边走,一边还道:“送上法庭?她不过就是说说罢了,这事儿送上哪儿的法庭,城市法庭么?羊角庄园可是太子妃殿下的庄园,城里的法庭哪会为了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庄园里传唤人。”
“庄园法庭?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除非她舍得钱财,将大家都买通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如果真的舍得花钱,也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之后又是骂骂咧咧,能有十几分钟吧,罗斯先生这才在年轻庄头的引路下,走到了事发地。
在罗斯先生准备客串一回调解员时,他却不知道,离得不算远的庄园主宅那边,视线无障碍、站在楼上居高临下遍览庄园风光的路易莎,也看到这边聚集了很多人。实在是人群越聚越多且吵吵嚷嚷,在这庄园比较安静的时节里,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魔蝎小说m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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