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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喇昆仑公路像一条灰褐色的巨蟒,蜿蜒盘绕在世界的屋脊上。越野车喘着粗气攀爬红其拉甫山口,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被呼啸的山风吹散。张骁把脸贴在结霜的车窗上,盯着窗外那些直插云霄的雪峰——七千米级的大家伙们披着万年冰川,在湛蓝的天幕下静默如神只。
“我说,你盯着看了俩小时了,不累?”陆子铭翻着手里的英文书,封面上《消失的地平线》几个字烫着金边,“这书里写的香格里拉,据说原型就在前头。”
张骁没回头,哈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我只是在想,英国人希尔顿当年迷路都能闯进世外桃源,咱们这一路从喀拉喀托火山折腾到这儿,怎么就尽碰上要命的事儿?”
话音刚落,后座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
陈青梧按住膝上古剑的剑鞘,眉头微蹙。那柄跟随她多年的古剑在鞘中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她抬眼看向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瀑布般倾泻在远处的乌尔塔峰上,皑皑白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它又来了。”陈青梧轻声说,手指抚过剑身,感受着那股奇异的脉动,“从进入巴基斯坦境内就开始躁动,越靠近这边越厉害。”
陆子铭合上书,推了推眼镜:“喀喇昆仑山脉本就是古丝绸之路的要冲,历史上佛教、印度教、伊斯兰教在这里交汇,还流传着亚历山大东征的士兵定居此地的传说。”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口,“如果按照咱们之前现的那些线索,这儿要是没藏着点什么,我把这书吃了。”
“别老想着吃书。”张骁终于转过头,咧嘴一笑,“上回在达纳基尔洼地,你说要是有盐魔湖底下要是真有东西你就喝盐水,结果呢?”
“结果你不是把我拽上来了吗?”陆子铭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再说了,那红宝石咱们不是带出来了?值老鼻子钱了!”
陈青梧被这俩人逗笑了,古剑的嗡鸣也渐渐平息。她拍拍剑鞘,轻声道:“别急,咱们到了。”
越野车翻过红其拉甫山口,海拔表指向四千七百米。司机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罕萨人,回头用蹩脚的英语喊:“下坡了!香格里拉!漂亮!”
张骁重新看向窗外。喀喇昆仑公路开始向下盘旋,像一条从云端垂下的飘带。山谷渐深,两侧的山坡上竟然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梯田,虽然这个季节没有作物,但那些人工垒砌的石堰诉说着千百年来人类的坚韧。远处的雪峰倒映在孔雀蓝的河水里,杏树沿着河谷铺展开来,枝头已经鼓起毛茸茸的花苞。
海拔在下降,空气变得温润起来。当第一片杏花飘落在车窗外时,张骁终于明白希尔顿为什么会把这里写成香格里拉。
粉白色的花瓣如雪片般掠过车窗,落在路边的玛尼堆上,落在刻着六字真言的岩石上,落在那些有着沙色头和湛蓝眼睛的孩子肩头。孩子们追着越野车跑,笑声像风铃般清脆。
“停一下。”陈青梧突然开口。
司机踩下刹车,车轮扬起一阵尘土。陈青梧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边的悬崖旁往下看。山谷底部,一座小镇依山而建,平顶土屋层层叠叠,最高处是一座雄踞在悬崖上的古堡,藏式风格的望楼与喜马拉雅的雪峰融为一体。
古剑在鞘中轻轻跳动,像心跳的节奏。
张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巴尔蒂特古堡。”
“你知道?”陈青梧有些惊讶。
“来之前做过功课。”张骁指着那座古堡,“那是罕萨王的王宫,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罕萨人曾经在这里独立建国,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才并入巴基斯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传说,亚历山大大帝的东征军有一部分士兵流落至此,成了罕萨人的祖先。”
陆子铭也下了车,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瞧瞧那些蓝眼睛的孩子,再瞧瞧那些沙褐色的头,要说跟雅利安人没关系我都不信。”他放下相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们说,那位长生洞里的秘密,会不会跟这些士兵有关?”
“亚历山大是公元前四世纪的人,距今两千多年。”陈青梧摇摇头,“真要是他的士兵,也称不上‘长生’。”
张骁望着那座古堡,望着古堡背后云雾缭绕的乌尔塔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注视着他,等待着他。这种感觉在喀拉喀托火山的地下溶洞里出现过,在达纳基尔洼地的盐层深处也出现过。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离真相更近一步。
“上车吧。”他转身往回走,“先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慢慢打听。”
越野车重新启动,沿着蜿蜒的公路驶向卡里玛巴德小镇。杏花越落越密,在风中织成粉白色的帘幕。集市口悬挂着阿迦汗四世的巨幅画像,这位伊斯玛仪派领袖慈眉善目地俯视着过往的行人。几个孩子趴在路边的围墙上,朝越野车挥手。
陈青梧摇下车窗,伸出手接住几片花瓣。花瓣落在掌心,轻柔得像某种无声的许诺。她抬头看向北方的天际,乌尔塔峰隐没在云层中,只露出冰川一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些蓝光让她想起达纳基尔洼地的盐湖,想起喀拉喀托火山口的硫磺火焰,想起更早之前在南极干谷镜湖底下见过的青铜潜水钟。每一处遗迹都像是一个坐标,串联成一条指向某个终极秘密的线索。
“想什么呢?”张骁问。
“想咱们这一路。”陈青梧收回视线,看着掌心被风吹走的花瓣,“从南极到印尼,从埃塞俄比亚到巴基斯坦,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们。”
“不是什么东西。”张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她怀里的古剑,“是系统和你的剑。星际寻宝系统和天工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带咱们来这儿。”
陆子铭插嘴道:“二位,别在这儿打哑谜了。瞧瞧前面那个向导,是不是冲咱们挥手的?”
越野车停在一个小广场上,一个穿着传统长袍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司机跟他们解释,这是当地向导阿里,会说英语,可以带他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阿里热情地帮他们拎行李,露出一口白牙:“欢迎来到罕萨!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吧?中巴友谊!”他竖起大拇指,“想看什么?雪山?冰川?古堡?还是想尝尝我们罕萨的杏干?”
张骁接过行李,指了指北方的乌尔塔峰:“那座山下面,有没有什么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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