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王汉彰回到英租界威灵顿道家中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接近五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晕在英租界安静的人行道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阴影。他推开自家院门,穿过那片种着几棵枯黄老树的院子,踏上台阶,推开了屋门。
茶几上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没有人添热水。茶杯里的茶汤是深褐色的,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泡烂了的淤泥。妈妈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围裙的边角,那块蓝布围裙被绞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子。汉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黑色的布棉鞋上沾了一点泥。汉贞则偏着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正在憋着一场哭。
妈妈一看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可那两步之后,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腿,再也迈不动了。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又放下来,又抬起来,最后只是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双眼睛——那双看了一辈子、从他还是个襁褓婴儿时就开始看的眼睛——此刻里面盛满了她拼命忍着不肯落下来的泪。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眼球上,随时都会溢出来,可她没有让它溢出来。
看着妈妈的表情,王汉彰知道,若媚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都哭丧着脸干嘛?”他勉强挤出这个笑容,那笑容用了很大的力气。“我这是去英国镀金,去拿大学文凭。又不是去阴曹地府报到。咱们天津卫出去留学的有多少人?北洋大学每年往英国送公费留学生的名单,您没见那报纸上登过?”
“呸、呸、呸!”妈妈连啐了三口,每一口都又快又急,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空气里赶走。她打断他的话,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是那种不疼的、控制着力道的拍打,怕打疼了他,但又必须打这一下。那一巴掌落在他的肩头,轻得像一片落叶,可王汉彰却觉得那一掌比任何重击都让他心里颤。“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净胡说八道呢?都多大了还不会说句吉利话!”
她转过身对着空的墙壁,双手合十,低下头,嘴里低声地、快地念着,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嘴唇飞快地翕动,像是一条在岸上挣扎的鱼。那些词语混在一起,含混而虔诚“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各路神仙千万别怪罪,这孩子随口乱说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是好的,求菩萨保佑他一路平安……”
王汉彰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她那头已经花白了快一半的头在壁炉的火光下微微颤动。那些白从黑里钻出来,一根一根的,像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霜。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咬得嘴唇白,咬到舌尖尝到了一丝咸腥的铁锈味,然后才放开。放开的时候,嘴唇上留着一排浅浅的牙印。
汉雯和汉贞也凑了过来。汉雯先开口,声音小心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大哥,他们说你今晚就要坐船走了。”
王汉彰点了点头。
汉贞跟着问“大哥,你和嫂子真的要去英国啊?”
王汉彰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妹妹。两个姑娘,已经是大姑娘的模样了。他伸手拍了拍她们俩的肩膀,声音在喉咙里哽了一下,但他用笑把它推回去了。
“英国那边的入学通知催得急。今晚六点到大沽港登船,先到香港,再换船去英国。我走的这段日子,你们两个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外面的事情,学生游行啊、抗日募捐啊、去街上贴传单啊,都不要去掺和。好好上你们的课。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去泰隆洋行找张先云,他知道怎么处理。账房老周那边我也交代过了,每月的家用会按时送到。”
他转过身看着汉贞,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尤其是你,”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哥哥式的严肃,“学校里面赤——”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快要脱口而出的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学校里面的那些人。你给我离他们远点。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在家,也有人盯着你!你要是还跟那帮人来往,真要是出了事,可就没有人去救你了。”
汉贞抿了抿嘴,脖子一梗,眼看着就要顶嘴。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嘴巴嘟着,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招牌动作——每次不服气的时候,她都会先这样。
一旁的妈妈插进话来,声音还是颤的,但多了几分做母亲的威严“她们俩都大了,知道好歹,你就放心!你和若媚这一路上可千万小心……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话也听不懂,饭也吃不惯,哎,这可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转过身去,抬起手背擦眼睛。动作很小,小到如果王汉彰不是正看着她的话,根本不知道她在擦眼睛。可他知道。他看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就在这时,赵若媚提着两只皮箱从楼上走了下来。两只皮箱都不大,是她结婚时陪嫁过来的那对棕色牛皮箱,铜锁扣上刻着一对小如意。王汉彰赶紧迎上去,一手接过一只。皮箱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她应该是听詹姆士先生的建议,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
王汉彰看了看客厅的座钟。五点二十五分。距离詹姆士先生约定的六点,还有三十五分钟。从哆咪士道开车到马场道要十分钟,够。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和两个妹妹,开口想要说什么。想了好久,现嗓子眼堵住了,那些被他在心里排练了一路的话——什么“我会常写信回来”、什么“你们在家要好好的”、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到了嘴边,全都像退潮一样退回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稍稍稳了一点点。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
来到詹姆士先生家,詹姆士先生已经等在了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戴着一顶呢料的软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让佣人把两只皮箱放进自己那辆罗孚轿车巨大的后座和后排行李箱里,让王汉彰和赵若媚坐在后座,自己亲自驾驶。他没有叫司机。从马场道到大沽港的这条路,只有他自己握方向盘,他才放心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大沽港码头,晚上七点出头。
夜幕已经完全罩住了渤海湾的海平线。码头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把整个泊位照得亮如白昼。栈桥两边堆满了等待装船的货箱——英文字母的、日文假名的、中国商号的,一层叠一层,像两面临时搭建的城墙把通往船舷的通道收束成一条窄窄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电机尾气、海盐的咸腥味和堆场里堆了不知多少天的干货出的淡淡的霉味。远处码头上,几个穿土布短打的码头工人正扛着麻袋往跳板上走,劳动号子粗哑而单调“哎——嗨呦——哎——嗨呦——”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传到近处时只剩下几个拖长的尾音。
临上船之前,詹姆士先生把车停在了码头外面的一处暗角。他把动机熄了火,探照灯的白色光柱每隔几秒钟就从车顶的天窗上扫过一次。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他转过身,递给王汉彰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信封不大,但挺厚,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住,火漆上压着詹姆士先生私人用的一枚小铜章——一枚刻着橡树叶子和一只展翅海鸥的图案,海鸥翅膀下托着一个小小的星。
“这是你们的证件和护照,还有两万英镑的旅行支票——不记名,可以在香港汇丰银行、伦敦巴克莱银行或者皇家苏格兰银行任意一家分行兑换现金。”
他把信封按进王汉彰手里,然后收回了手,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到了英国之后,会有人到伦敦的蒂尔伯里港去接你们,那个人会安顿你们的一切。如果有什么需要,给我电报。”
王汉彰接过信封,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塞进了大衣最内侧的贴身口袋里。他看着这个面容沧桑的老人——他瘦了,比几年前中风时还瘦。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眼窝的凹陷也更深了。
王汉彰眼圈一红,泪意一下子涌上来,堵在鼻腔和眼眶的连接处,酸得他眼眶烫。他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一样,他用力咽了一下,才能出声音“詹姆士先生,我……”
詹姆士打断了他。不是不耐烦的打断,是那种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煽情的、怕自己也会绷不住的那种打断。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没有留给王汉彰说完那句话的时间。“该死的,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男人掉眼泪!王,收起你的软弱,你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儿子一样。这些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好了,上船吧,不要误了开船的时间。good1uck。”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拉开车门,朝车外的黑暗里走了几步,然后站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只石楠木烟斗,划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忽明忽灭,照亮了他半张脸,然后灭了。他重新划了一根。这一次火苗稳住了。淡蓝色的烟雾在他头顶上方被夜风撕碎,吹散。
看着詹姆士先生的背影,王汉彰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着那只装了证件和支票的贴身口袋,转过身,扶着赵若媚的手臂,一步步向那艘泊在栈桥尽头的远洋货轮走去。海风从渤海湾的深处灌过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如果他回了头,他就走不了了。
喜欢青帮最后一个大佬请大家收藏.青帮最后一个大佬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我哥是鬼。我比谁都清楚。他和我是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只是他死得太早,死在产房我妈腹中。后来我听说是剪脐带的时候我哥的脐带和我的打结只能保下一个,不知道怎么的我哥先出来却先咽了气,我才活下来。就因为这个,我要肉偿我哥一辈子。人鬼恋腹黑阴湿满眼只有弟弟一个人的男鬼真鬼阴暗哥活得很通透(实则没节操)的美丽淡人面瘫弟...
穿书恶毒女配死亡即时间回溯克系修仙癫癫的画风清奇路小堇穿书了,穿成了万人迷修仙文里的花痴大师姐,天天跟女主抢男人,最後死老惨了。没关系,她不傻,她知道剧情点,她能躲,不抢男人,能茍活。但!谁能告诉她,为什麽小师弟是怪物?大师兄是怪物?连师尊也是怪物?…你看得见!嘎。开局就被嘎几百次。一嘎一个不吱声。谁能嘎得过她啊。没关系,她直接发癫!小师弟,你为什麽躲着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师兄,你为什麽让我自重不让别人自重?你是不是喜欢我!师父,你为什麽就罚我不罚其他人,你是不是喜欢我?…论颠,谁能颠得过她?平等创死整个修仙界!每天都在暗杀同门!但画风为什麽越来越不对劲。小师弟你若喜欢,那我们就结为道侣吧。大师兄看光了我,难道不用负责?…路小堇?你们这群怪物比我还颠!...
双洁钓系美人vs口嫌体正直契约结婚追妻火葬场夏含星这辈子有两个使命。第一就是成功睡到池野,怀上他的孩子,站稳脚跟。第二就是从她那禽兽不如的父亲手里抢回属于母亲的公司。可池野的心里住着其他人,连家都不愿意回。走投无路的夏含星表示,他的身子她不要了,派人取个小种子就行。结果第二天,池野就戳穿了她的计划,毫不留情的羞辱,夏含星,你不配给我生孩子。不仅如此,他还亲手夺走她的项目送给他的朱砂痣丶保驾护航丶看着她在公司举步维艰,从不出手。被赶出公司後,夏含星终于死心,留下一纸协议离开。三年後,夏含星强势归来,夺回公司,身边追求者无数,他却过来宣示主权,夏含星,我还没签字,不要顶着池太太的名头越轨。她笑的冷漠,池太太?谁稀罕!赶紧签字不要打扰我泡小鲜肉!...
预收被彩云国红玖琅强制宠爱了文案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系统,我满脑子绑定宿主开啓恋爱攻略的任务。可天不遂我愿,我接到的第一个安排居然是绑定走出三十步必迷路的彩云国第一路痴吏部侍郎李绛攸,做古代版的导航系统。您已偏离路线我麻木地看着李绛攸别扭地想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最终困在游廊里的画面。我才没有偏离!脸色不自然的李绛攸极力辩解,甚至说我在故意戏弄他。我我很善良,不会戏弄用户。毕竟,我真想要戏弄你,完全可以把你往枯井那边引。李绛攸我和李绛攸并不合拍。对方有时会把我的名字从聪明地图,改成笨蛋地图,我不会惯着他,决定以牙还牙,表示自己智商与李绛攸同步。您好,笨蛋地图正在为智商盆地规划路线,请稍等。越和李绛攸相处,我就越感觉到对方的别扭。我突然明白了对方之所以迷路,就是因为那种别扭缠住了内心,让他连眼中的世界都给弄乱了。当我这样对他说时,李绛攸直接扔给我一个画卷。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今年那些想要攀附李绛攸以及李绛攸身後的红家的人送来的相亲画。李绛攸绝对是想让我这个聪明地图系统点评一下哪位千金的容颜,参考我的意见。我很高兴对方有这样的聪明见解,他放心,我一定会在李绛攸的婚事上助对方一臂之力。当我满心欢喜打开画轴,我发现那画卷上居然是我变成人类时候的样子。我对上李绛攸紧张中带着期待的目光,噎住。到底是谁是故意戏弄他人的那个人啊?难道他喜欢我?你要给我打五星好评?内容标签少女漫情有独钟系统甜文轻松日常其它原着彩云国物语...
乔温研二出国做交换生,结果刚一出了机场,就看到一只红衣银发的犬妖从摩天大楼之间飞窜而过乔温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咔嚓一张就发了微博。内容就一句话诸君,我穿越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这是一个穿越后只有微博能和原世界保持同步,于是全种花人民围观一个穿越党日常生活的奇妙故事。乔家小二爷V转发这条微博,周六晚上抽三位宝宝送五番队队长亲笔签名。吃瓜群众What?!转转转!所以其实这文的主角不是男主小乔,而是辣个可以不科学跨次元送货的X风快递吧?不...
项萧萧穿越了被迫和魔教教主成亲了教主是个凶残鬼畜攻这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