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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亭奇道:“你如何知道?”
任无畏笑了一声,道:“宋庄主,有空多去洛水和姚江上看看,这船吃水不对。”
宋长亭知道任无畏是在讽他,正要反驳就听到侧后方的艨艟上响起一阵号角。
横桁上的弟子连忙朝任无畏和萧岐喊道:“师叔、师兄,后面也来了!”
他说得急,但众人都听明白了其中含义——他们船队的后方也被瀛洲人堵上了。
“咱们出海捉拿贼人,怎弄得这般狼狈!”
“如今前后夹击,可如何是好?”
明微站得靠前,听到了前方船上没多少人的话,拂尘挥动间顺口建议道:“前面那群人好打,咱们正好顺风从前面冲出去!”
“不行。”萧岐皱眉道,“那样就算冲出去,我们还是会被他们追着。”况且那时上下风位一换,瀛洲人朝他们投石射击易如反掌。
瀛洲船队渐渐靠近,箭雨也密集起来,明微无法一心二用,只丢下一句:“可往北走算什么事?败北逃回去?”
萧岐凝眸思索,又喃喃自语道:“但若往北走,我军损耗必然会增大,冲破重围谈何容易……”
任无畏将手搭到萧岐肩上,一拍道:“逸云,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你做主。”
萧岐默然。每次临阵指挥时,千万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人之身,怎会不犹豫呢?
他阖眼稍一定神,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萧岐扬声道:“撤帆摇橹,改疏阵为锥形阵,尖端朝北,从后方冲出去!”
此话一出,各路侠士一片哗然,然十五艘艨艟掌舵的都是玉镜宫弟子,他们就算不同意又能如何?
陈溱接箭之余亦是一奇,奇的却是萧岐该如何发号施令。
在流翠岛上那日,他曾说军中以旗帜传递消息,方才那弟子举旗指挥时尚有一线夕阳,可如今海上漆黑一片,又该如何?
但见那执旗弟子一跃而下站在甲板上,白帆随之降下,而另一名玉镜宫弟子则握着一只硕大号角跃上横桁,鼓腮吹了起来。
角声高亢凌厉,那弟子先是急促地吹了三声,十五艘艨艟齐齐掉头,后又两短一长又两短地吹了五下,船只便渐渐靠拢,或快或慢地调整起了位置。
他们这艘艨艟位于中间,这一掉头就要冲到锥形阵的最前端,舱中弟子轮流摇橹,艨艟飞也似的向前冲去,顷刻间便冲出了身后瀛洲船只的射程。
“船尾继续射箭,用他们的箭。”萧岐道。
无名观弟子接了半天的箭,早已大汗淋漓,可将一把把羽箭交给玉镜宫弟子们的时候还是激动无比。
剑庐弟子进入舱中帮忙摇橹,陈溱所
乘的这艘艨艟很快就到了船队最前端。
此船位于锥形阵尖端,肩负着打开突破口的重任,自然受到了瀛洲船队的集中攻击。
无名观弟子没歇多久便又来挡箭,其余门派的侠士们也看不下去了。那丐帮的陆六是个难得一见的体面乞丐,平日里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此时却直接脱了上身衣衫捉在手中挥卷。
其余门派的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起来,妙音寺的空寂大师解了袈裟系在杖上翻卷,连那刚加入众人的余未晚都挥起了衣袖和披帛。
明月上爬,远处海面上映出粼粼金光。瀛洲人许是瞧见了这边情景,又许是毒箭用尽,片刻之后忽停止了射击。
众人往前方瞧去,只见那艘船在一片昏暗中露出个明晃晃的船头来。
石正祥惊道:“这船的首柱包了铁皮,嘿,他们这是来撞咱们来了!”
石正祥做过海商也做过海寇,这种伎俩他一看便知。瀛洲岛的船大都是仿碧海青天阁船只而造,有的甚至就是当初从青溟帮手中买来的,石正祥最清楚不过,这铁皮是瀛洲人自己后来加上去的。
玉镜宫调动船只时便知海战以撞击为主,因此这十五艘艨艟也做得十分坚固。可铁皮太过沉重,在海水里泡着又容易生锈,所以他们只在船头船尾靠上的位置包裹了些,但也足以撞击别的船只了。
两船相撞那一瞬,所有人都朝前一倾。
陈溱站在船头,趁机将“拂衣”一掷。“拂衣”削铁如泥,“嗤”的一声就在那瀛洲船的船首铁皮上割开一条三尺来长的口子,但仍未切断。
“还挺厚。”陈溱一笑道。
各路侠士见状,也纷纷提起兵刃来。两船第二次撞击时,这边的长剑短刺、戒刀禅杖、铁枪匕首,全都往那瀛洲船的首柱上招呼。那铁皮如何承受得住这般敲打?登时被砸得变形,从那首柱上脱落下来。
船上的瀛洲人见状,立刻摇撸往回划,可哪还来得及?没有了铁皮的保护,艨艟猛一前冲,直接撞断了瀛洲船的龙骨!
船只缓缓下沉,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有人解开舷侧的小船想要逃生,却被一拥而上的同伴挤进了海里。
眼见那艘船上的瀛洲人乱成一团,众侠士们忍不住叫好。
“撞得好!”
“别跑啊,继续啊!”
然而没过多久,旁边的三艘瀛洲船便朝这边袭来,有两艘甚至朝艨艟侧翼驶去。
“守好舷侧!”萧岐道。
舷侧是艨艟最薄弱的地方,这些瀛洲人也不笨,知道硬碰硬碰不过就去撞击容易碎的部位。
这般情形之下,能有一个人站出来指挥已是实属不易,各路侠士来不及思索便纷纷奔往舷侧。
与此同时,艨艟船舷两侧的弩窗矛穴里也逐渐有羽箭射出、火雷抛出,然而孔洞太低,效果毕竟有限。
就在这时,艨艟左舷这边忽响起一个女声:“让开!”
这道声音内力浑厚中气十足,众侠士们下意识的就听了她的话,再定睛一看,说话那女子不是剑庐的楚铁兰又是谁?
楚铁兰膂力奇大,她抡起系锚的那根手臂般粗细的铁链抛向来船,“咚”的一声就在船头上砸出了个缸口大的窟窿,海水咕咚咚朝里涌,船上的瀛洲人目瞪口呆,眼见着自己的船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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