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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倪回头,像是终于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挑眉,“我为什么要去?”
“她哭得很厉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做心理咨询的吗?”
温倪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那我更不能过去。”
“……为什么?”
“首先,因为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会不会伤害到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等人。她的行为边界很模糊,我贸然介入,只会激起更大的防御心理。”
她语调平和,继续进行着专业的冷静判断,“我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执勤警察。贸然靠近,不是帮助,是越界。”
褚知聿沉默片刻,“可她现在看起来确实需要帮助。”
“哭不是需要帮助的唯一信号。”她说,“有些人哭,是为了引来关注;有些人,是因为无力表达;还有人,只是醉了,情绪放大了,明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怎么看出她是哪种?”
“我没看出来。”她抬眸,目光不躲不闪,“所以我不做判断。也不主动安慰。因为这不是我该做的。”
远处的那个女孩终于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向马路边。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温倪的手指顺着包带无意识地摩挲,眼神落在对面反光的幕墙上。风吹起她的裙角,她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声音轻到快被风吹散。
“褚知聿,”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之前也没有人帮过我。”她语气不带丝毫哀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最后一排,书包被人翻了,椅子被涂粉笔灰,黑板上写着讽刺我的外号,背后贴着便利贴。那你说说,怎么没有人出来帮助我呢?”
她冷笑一声,把头发拨到肩后一侧,露出耳垂那枚细小银色耳钉。“所以呀,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侧头望着他,语气清晰,“我没有义务帮别人,只是像别人对我那样。我从不相信善意是无条件的交换。”
那一刻,褚知聿看着她,忽然觉得面前站着的温倪,与他记忆里那个女生,重叠了又分开。他想起了高中时候的她,安静、不合群、总是在众声喧哗中保持自己的节奏。他发现自己竟全然不知,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最终只能张了张嘴吐出来一句:“你变了。”
温倪笑了笑,“是啊,我变了。我也挺想知道,要是我没变,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不一会儿,一辆私家车停在那女孩儿面前,车门打开,她跌跌撞撞地坐了进去。被她吸引过来的人群像是被解了咒,纷纷议论起来,又渐渐散去。
第32章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苹果不去想橘子的问题,甚至不去想自己的问题,它只是顺着阳光的梯子,一路爬到树上去。苹果圆满自在的身体,鼓满了阳光和水分,一点儿也没有洒出来。——海桑《苹果不去想橘子的问题》
温倪的眼神很平静,她觉得还是看错眼前的男人了。
她站在夜色里好像一座沉默又高耸的堤坝,本能地拒绝着他的靠近。风吹起她肩头松散的头发,心情烦躁的将头发拢到一边。
“温倪,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补救,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以为你……”
“以为?”她挑了挑眉,轻声重复,“你以为我应该是什么样的?还是你以为,我应该是你记忆里那个温吞、好说话、爱帮忙的好好姑娘?但很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从不是这样的人。”
有的时候,温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橘子,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橘子的,它有时又酸又涩的,还有着难以处理的白丝。但有时,她也庆幸自己就是一颗橘子,不用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反正橘子又不是唯一的水果。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
温倪却笑了,但这个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你知道吗,褚知聿,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
他抬起眼,望向她。
“你跟他们不一样,至少之前我是这么以为的。”她语气极轻,每个字却像是落在他心头的石子。
褚知聿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解释:“抱歉,我不应该评判你。”
“可你心里觉得我就应该去做,不是吗?”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锐利,却依旧平稳,“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为什么我已经都不舒服了,我还要去让别人舒服呢?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给我下结论。”她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情绪压下去。
“是,变了变了,我是变了。”她低声说,“如果我不变,就要永远等着被人践踏,还得笑着说没关系,谢谢你!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倒是希望我还能变得更多一点,变得更自私一点,更冷漠一点。”
夜风忽然大了一点,街边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
“我不是那个意思……”褚知聿再一次开口,声音却越来越虚。
温倪望着他,说完这句话,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她换了一只手拎起了包,空荡荡的手指沿着身侧垂下,刚才拎着包带的地方留下一道微红的勒痕。
可也许是太冷了,指节分明的手微微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褚知聿站在她对面,那抹微弱的抖动落入他眼底,像针一样刺了一下。他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拉起她的手。
指尖一触即止,掌心温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克制,随后便紧紧的攥住她的手,生怕她躲开。丝毫不顾如果这时他的唐突换来一个巴掌该怎么办,但褚知聿大脑已经飞速判断: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拉住她的手,万一她真的打过来,他还有另一只手。
“我不是要你帮别人。”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温倪怔了一下。
他的手覆上来那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不是用力,而像是一种说不清,却又突如其来的沉默安慰。
像是被下了蛊一般,温倪没有动。
“我不是要你帮别人,”他再次低声说,“我看见你这样,会难受。”
温倪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确定这一刻该说什么。
他又说:“抱歉温倪,刚才是我唐突,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便以自己的想法去评判你应该做什么,忽略了你的感受。”他的语气诚恳而坦率,用一种低姿态在试着捧出自己的真诚。
温倪指腹上的寒意逐渐被他掌心的温度蒸散,身体的每一个感官都清楚地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可她的理智却按捺住所有可能泛滥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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