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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花道半街,北骁侯府。
朱红大门巍然矗立,双狮镇门,鎏金铜环映日生辉。陛下体恤昭武大将军岳征,临泱十六年,岳征率领北骁铁骑营三千将士大破匈奴王右贤王耶律牧真五万胡骑,庆元帝大喜过望,赏赐他这座府邸。
但北骁侯府先前并未在长安,因需操练北骁铁骑稳固边界谨防匈奴入侵,岳征主动请缨庆元帝岳家驻扎在河西一带的武威郡,距离张掖郡不远,几个关口全是重兵镇守,还有另一方面,是避嫌。帝王心思难测,喜怒无常,岳家又有兵权握手,难免不会被朝廷有心之人弹劾,所以干脆离得远一点。
祖母前些年身子骨不好,岳征担忧老人家在这黄沙遍地的边关将病情拖得愈发严重,才搬到长安,一并跟随的,还有陈夫人,岳征的发妻。
门前没有仆丁,岳旌鹤头上的斗笠还没摘,而当李玄通听见他要回侯府,社恐病发作,叨叨了一路,这会儿正帮岳旌鹤牵着马匹在台阶下等候。
岳旌鹤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一眼,瞥到李玄通腰杆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没忍住地轻笑,正巧门开了,探出来一个清秀英挺的面容,眸子淡定如水。
“你谁?”那女子警惕道。
岳旌鹤认出她是娘身边的贴身女侍卫,掀开斗笠纱幔,低声道,“吕瑶姐,是我。”
吕瑶为之一震,惊喃,“小公子?你怎么——”
“门前不宜说话。”
岳旌鹤手势示意李玄通入侯府,吕瑶见状,对他匆匆道,“你俩先进去,我来牵马。”
侯府人微冷清,祖母不主张铺张浪费,所以搬进来之后只留了身边常惯的家仆,多数都为北骁铁骑的亲眷。
老总管正挑担两桶水从正门的檐廊经过,恍惚间,他是看见了岳旌鹤和另一位面生的青年,停顿放桶揉搓眼睛,岳旌鹤摘掉斗笠,正午春阳洒在他俊俏脸庞,耳边流苏增添灵动,笑声朗朗喊道,“七叔,我回来了。”
七叔一时惊喜交加,竟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直到吕瑶牵好马出声招呼,七叔才快步上前拍拍岳旌鹤的衣袖,又握住他的手,“哎哟,小公子真是你啊!”
“是我是我,真的我呢,”岳旌鹤扯了扯自己的脸,抬臂攀上李玄通的肩,“这位是我在醉山峰上的三师兄,李玄通。”
“七叔好。”李玄通点头喊道。
“哎,好,好。”七叔是侯府的老人了,年轻时是祖父的副将,年岁已老,他也拿不起当年杀敌的长刀。
“怎么未见我祖母和娘?”岳旌鹤抻长脖子朝正堂望。
“夫人在你院里翻土种花,穆太君今日头病发作,刚用完膳,在房间休憩,”七叔道,“你俩还没用膳罢?我这就去内厨给你俩热食。”
“麻烦了,七叔,”连夜赶路,岳旌鹤和李玄通却是饿了,“我去——”
“这是谁家的小郎君呀?”陈夫人穿过花园小径,手提花篮,锦缎衣袖挽至胳膊肘,发髻简盘,拖长了声音笑问道。
陈夫人本名陈郦,字娉婷,不是王侯将相之女,更不是商贾巨富家的小姐,而是七十二山寨“土匪”的女儿。要说这“匪”字从何而来,根源要追溯到三十年前,匈奴从楼兰窃取到一种阵法,竟然能让临泱军产生幻觉,战力尽失,那一场仗使得岳旌鹤的祖父岳巍率北骁铁骑也未能攻破。
后国师占卜卦象,算出能破解此邪阵的“木头”,其名为“檀桦木”,自带的功效能解毒、驱邪、镇煞,乃匈奴所用阵法的唯一克星,而这“木头”生长之地极为刁钻稀少,偌大的临泱朝,独独只有以“陈”家门派起势的江湖武修七十二寨里有。
朝廷立即派遣岳巍独子岳征去取那檀桦木,谁料这木头却是七十二寨的镇寨宝物,拒不上供,被朝中大臣唾骂,将七十二寨打成了“匪类”。
那时的岳征和小儿子岳旌鹤同年岁,银鞍白马,长枪玄甲,眉眼间带着少年间的气宇轩昂,陈娉婷得知有朝廷来的俊俏郎君,开口就要镇寨的宝木,提起弯刀便登上了寨子城门。
只此一眼,就一眼,两人视线相对。
陈娉婷笑得豪爽潇洒,冲城门下的岳征道,“公子,你可知这檀桦木是我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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