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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丸国纲当然不会不信大典太光世,甚至更极端一点,即使大典太光世的说法和自己实际经历相矛盾,鬼丸国纲也会先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了什么幻觉,之后才会质疑一下大典太光世的说法。
所以虚无僧这么一说,鬼丸国纲的困惑便立刻散去了大半,只是望向那边要么沉默要么走神,要么就不知道在干点什么的几人和刃时,神色仍旧带着些挥之不去的茫然与不解,“……但是,他们的表情……”
“真没什么大事,只是多少有点受冲击罢了……对吧则宗?”虚无僧仍是很好脾气的样子,同时还唤了一声当前情况看上去最糟的那个——指拿扇子遮着脸,于是什么表情也看不见,只能隐约听到似乎在小声念叨些什么的一文字则宗——来为自己作证。
“啊……嗯……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精神冲击,”而突然被喊到名字的一文字则宗,虽然一开始还有些怔愣,但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拿开挡脸的扇子,在有点勉强的,笑着的同时,胡乱的点了点脑袋,“没什么大事的……”
鬼丸国纲仍有些狐疑,但大典太光世恰好在此刻收拾好了散落的物资,一边将重新压缩好的方块贴身放好,一边顶着张比起鬼丸国纲断片之前看见的,要阴郁多了的脸,走向了还在摸不着头脑的鬼丸国纲,“不是说了吗……你不记得是好事。”
大典太光世是略微要比鬼丸国纲矮上几公分的,但当大典太光世阴着脸走过来的时候,鬼丸国纲却多少感受到了些莫名的压迫感,人也跟着无意识的退了些许,“可……可大家的反应,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
“因为有点太大了——我是说,冲击性,”看上去走了有一会儿了的三日月宗近依旧是那副好像焊死在脸上了一样的浅笑,但是明显的,他的声线又变了,“鬼丸现在是人什么的……冲击性很大呢。”
鬼丸国纲,于是肉眼可见的,露出了迟滞和困惑的神情,“我记得……我有说过我和光世,跟你们不太一样……”
回忆起鬼丸国纲确实说过这件事,但当时只觉得是鬼丸国纲的心理问题作祟所以根本没细想,后期也只是隐约察觉了问题,但也根本只认为是那个给鬼丸国纲刺青的渣滓的错,所以完全没有发觉鬼丸国纲所说的不一样是指他其实现在是人这件事的几刃和人,顿时汗流浃背。
“……所以说到底,问题是出在小次郎你这边吧?当初做检查的时候,为什么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呢?”于是几乎是第一时间,这口没察觉到鬼丸国纲其实是人这件事的锅,就被目前声线发生了新变化的三日月宗近甩到了小次郎身上,“这次,你们护理科得负全责啊。”
“哈?!异色眼你讲点道理!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好吗!当时根本没来得及查本体!鬼丸刚进舱室身上的诅咒就开始跟营养液起反应……能检查出鬼丸的腿有问题都已经是机器响应速度快了!非要追责为什么不去找研发部!”仍在低气压的小次郎闻言立刻反驳道。
“……那就算研发部有错,你就说你们护理科没检查出来这件事,它是不是事实吧。”三日月宗近寸步不让。
“不是?!设备的问题也要赖我们护理科是吧?!好好好,那就算是我们没检查出来,作为最先发现鬼丸和则宗的审查组,是不是也该背一份责任!”小次郎登时气笑了,阴着脸反将一军,“作为最初发现了这俩的审查组,你们为什么没发现鬼丸是人类!”
“你也说了我们是审查组,做检查这种事,我们又不是专业的……”三日月宗近,略显理亏,但总体而言理直气壮,“那要非按你这么说,最初遇到鬼丸的则宗殿,不也没发现鬼丸实际上是人类吗!”
“……啊?不是……老头子没发现鬼丸是人类确实有问题……但是老头子已经连付丧神都不是了诶,你们是不是要求有点太过了?”一文字则宗一脸‘还有我的事’的表情,但多少还是勉强的做出了反驳,“而且鬼丸的一些能力……也根本不像人类能有的啊?”
“……我现在知道……大家确实没什么大事了,”面对唐突活跃起来的,众人和刃的吵架现场,鬼丸国纲一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多少有点难绷的,转头看向了一旁跟看热闹一样一言不发的虚无僧,“我们还是说正事吧,虚无僧。”
“欸?不多听一会儿吗?我们倒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虚无僧多少有些遗憾,但眼看着另一边再次完成破冰的几刃和人,因为鬼丸国纲的发言而止住了争吵,便也只好惋惜的叹气,“不过我们实在是不会讲故事,所以就麻烦大家凑合着听了。”
虚无僧敲了敲脑袋上的天盖,略作沉吟,“具体的话……嗯,虽然多少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果然,还是得从这里还是出云国的时候说起……”
“那么,在开始之前,我们先问问大家,应该没有不知道出云国的吧?”虚无僧转动着脑袋,似乎是看向了等着听介绍的众人并刃。
“如果是说,《出云国风土记》里的出云国的话……那大概还是了解一点的,”小次郎迟疑了片刻,然后点头,“毕竟之前也有被提及
;到,这里是被用来强行捏造出天丛云的小世界,而和天丛云直接相关的出云国的话……自然就是素盏鸣尊斩杀八岐大蛇时,所在的出云国了。”
“嗯,没错,这里最初的名字出云国,取的就是神话中的出云国之意,”虚无僧点点脑袋,随后原地跏趺坐了下来,“抱歉,身体不大中用了……总之最初,这个小世界,就是那家伙为了能制造出只属于自己的天丛云,而启用的试验场。”
“只属于自己……什么意思?”三日月宗近略微皱眉,他从这个特殊的限定词里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多少有些隐约的不安。
“很简单……他要重演素盏鸣尊斩杀八岐大蛇的神话,来得到一把和现世不同,但无论是力量还是其他都是一样,甚至更强的天丛云……”一文字则宗忽然开口道,他并未握着扇子的指掌有些颤抖的,按在了脊背上,“所以需要……再演神话……”
“正是如此,我们因为是和蛇有因缘的刀剑,在经历了筛选,并作为素体被重铸融合后,自然而然的,也就富集了蛇的要素,在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再扭曲一下最后铸出来的,作为原胚的我们的形体,便可得到一个以八首八尾为形象的,概念上符合八俣远吕智尊的东西。”
虚无僧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口中所说的那个,遭到重铸又被扭曲了形体的,并非是自己一样,“但是为了凑齐如此多的刀剑,只靠锻刀和时政的一些活动获取,远远不够。所以并非所有的我们,都是那家伙的刀剑,还有很多……都是那家伙从旁的审神者那里获取的刀剑。”
“买卖刀剑……不,应该还有拐骗吧……毕竟人贩子也好,刃贩子也罢,总是层出不穷呢……”三日月宗近似于嘲讽的,轻笑出声,“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啊,放心放心,我可没有在三日月殿这儿多待的意思……毕竟兄长……算了……”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忽的一顿,紧接着又恢复到了三日月宗近最原始的声线,只不过多少带着点苦涩的意味,“青江殿……啊,抱歉,老爷爷没事哦,所以还请继续吧,虚无僧。”
“倒也没有关心你的意思……总之,如这只二代奇美拉所说,我们的成分里,既有锻造和活动获取的刀剑,也有从其他审神者那边买来,或是拐来的刀剑,但最终都落得了被重铸的下场。”虚无僧晃了晃脑袋,“我们记得……总数是,每一振刀剑,各两千两百二十二把。”
“两千二百二十二……也就是,总计八千八百八十八振……这么多的刀剑重铸……”略微计算了一下数量之后,小次郎顿时感到有些头晕,“不是……这么多振刀剑……倘若要重铸为一的话……最后恐怕是……”
“啊,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即使一柄太刀的重量大概在三斤左右,八千多柄太刀加在一起,也是有十三吨多的重量,就算在烧熔后质量有所损耗,但最终的成品,也绝无可能是什么轻巧灵便的样子。”虚无僧的态度很淡然,甚至于有些过于理所当然。
“我们记得,光是为了熔铸我们,那家伙就将一整座山,都建成了高炉,只为将我们的本体和其中蕴含的灵,都尽可能的保留下来,融为一体……这么说来,你们要是早些来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呢,那座后期又做了曼陀罗山的高炉。”虚无僧忽然的,用不无遗憾的口吻道。
“……别用这种像是介绍旅游景点一样的口吻,行吗,”小次郎艰难的,从口中挤出词句,“那明明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呢?至少被熔铸的时候,那家伙确实是和我们建立了契约的,主,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死了不是吗?我们又何必一直盯着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苦痛不放呢?”虚无僧反问道,“难道非要我们说到这个就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才正常吗?”
“不……只是……算了……”小次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嗫嚅了片刻,便将想要说出来的话重新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虚无僧如今的表现并不是放下了,也不是毫不在意,只是单纯的,因为时间的缘故,从一道鲜血淋漓的,被撕裂的创口,变成了会偶尔钝痛的旧伤。
“总之……我们在高炉里被重铸,诞生,最后作为八俣远吕智尊,成为了这片名为出云国的土地上的,舞台装置。”虚无僧于是又继续了讲述,只是这次的言语中,多少带上了些森然的冷意。
“毕竟是再演神话……所以除了作为讨伐对象的八俣远吕智,斩下八俣远吕智头颅的素盏鸣尊,以及抚养八稚女的足名椎命和手名椎命,自然也都需要相应的角色来扮演……”
“于是,即使我们被重铸了,也仍旧保有和我们的契约的那家伙,便作为素盏鸣尊,从外界掳来,自一开始便被洗脑,调整了年龄的人类,便分别被作为足名椎命与手名椎命,以及八稚女,和另一些旁观的普通人,被投放进了这个世界。”
“……等一下!我记得……记得八岐大蛇的故事里……最初的时候,八岐大蛇吃掉了八稚女中最小的,奇稻田姬的七个姐姐……也就是说……”忽然想到了什么的三日月宗近,面色骤变,看向虚无僧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骇然了起来,“也就是说
;……”
“嗯,虽然不是本意,但我们确实是……犯下了那种无可饶恕的罪行,在和那家伙的契约的束缚下,反复的,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杀害并吞下了,并不足以完成这场再演的,那些八稚女们。”虚无僧的声音变得很轻,且带上了些难以辨明的,许是自责的情绪。
“应该也知道吧……作为我们的部分里,或多或少,都是有着像是作为斩妖刀或斩蛇刀守护人类,以及与佛教相关的部分的,”虚无僧的声音仍旧是那种轻飘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破碎的肥皂泡一般的模样,“所以多少……不能,也无法原谅,犯下那种恶行的自己。”
“但那明明不是……等一下,无法原谅,所以你们……”仍旧将指掌按在脊背上的一文字则宗的神情,忽然间激动了起来,那只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所以你们当初根本是故意……故意……”
“嘘,安静点,则宗,还没说到那儿呢,”虚无僧只是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便利用一文字则宗如今使用的身躯和自己之间的联系,压下了情绪激动的一文字则宗欲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安心罢,安心罢则宗,我们会给你,会向你解释的……稍微等一会儿就好,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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