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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偶尔在电梯里遇到她,偶尔和她眼神交汇时,她会对我轻轻点头,算打了招呼。比起一些美得张扬的浓颜,她的长相确实是偏淡一些,周身萦绕着一丝“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esp;&esp;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esp;&esp;那段时间我特别痛恨自己的现状,总觉得哪里错了,一切不该是这样的,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esp;&esp;傍晚出门上课忘记带伞,夏季天气说变就变,半路下起雨,索性课也不想上,掉头一路淋着走回家。走进公寓楼里,我远远看到邻居姐姐先进了电梯,于是在后面磨蹭着,让她先上去吧,我这会儿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我自己都说不清,总之狼狈得我头都不想抬起来。
&esp;&esp;但电梯门迟迟没有关上。我抬头看,她正帮我挡着电梯门,歪歪头示意我赶紧进来。
&esp;&esp;她看上去像是刚下班,去了家附近的grocerystore回来,怀里抱着棕色的牛皮纸袋,袋子的顶端露出一束开得正好的鲜花。电梯里只有我和她两个,我甚至闻得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的香水味道。
&esp;&esp;“th…ian…thankyou…”
&esp;&esp;真丢人啊,一遇到漂亮姐姐怎么还结巴上了。
&esp;&esp;她冲我笑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sp;&esp;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惨不忍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落下。我怕被她看到这幅样子,和她一路出了电梯,穿过走廊,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头都不敢抬。
&esp;&esp;走到自己家门口,我正打算掏出钥匙,却听见她的脚步也在我身边停下了。
&esp;&esp;我循声抬头看向她。她把那束花从纸袋里抽出来,笑着冲我眨眨眼,“iwantyoutohavethisihopeitbrgsabitoflighttoyourday”
&esp;&esp;我抱着她送给我的花,傻愣在原地。她已经走远了,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一首小诗:“我怎能把你比作夏天。”
&esp;&esp;后来我每次想起她时,关于那一瞬间视觉和嗅觉的记忆,总是能生动准确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夏天雨后湿润的水汽,混着她周身清爽带着水感的花香,她使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还有递给我花束时白皙颀长的手指。
&esp;&esp;我那晚又特意出去买了个花瓶,把她送给我的花一枝枝修剪插好,她选花的品味极好,随后几天,花更是开得越来越好,我每次路过餐桌瞥见花瓶,心情总是能明朗起来。
&esp;&esp;下次再遇到她,我要好好跟她说声谢谢。
&esp;&esp;可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遇到她。
&esp;&esp;我一直以为她搬走了。直到两年之后,我再次遇到她回来这里,我才知道,我竟然也会为几乎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心痛至此。
&esp;&esp;她坐在轮椅里,清癯瘦弱的样子和我记忆里那个纤细健美的身影判若两人,我很难不注意到她盖在身上的毯子之下,只有一只脚踩在轮椅的踏板上。
&esp;&esp;她看起来极为不舒服,脸上根本没什么血色,推着她的另一个姐姐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安抚着,“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坏了吧,再坚持一会儿,顾晚霖,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esp;&esp;她回来了。原来她叫顾晚霖。
&esp;&esp;我原以为她只是失去了一条腿,过了几天,又在楼里的健身房遇到了她和她的同伴,我这才发现她的情况比我预想中还严重许多。
&esp;&esp;我再遇到她时,她仍是坐在轮椅上,换了一身运动装,两只腿都端端正正地摆在轮椅脚踏上,不过她刚下飞机那天我已经看到了,想必有一边是假肢。
&esp;&esp;她似乎失去了对一部分身体的控制能力,双腿被黑色束带固定在一起,腹部也绑了一条在轮椅的靠背上。最糟糕的是手指似乎完全没法活动,不能抓起哑铃,只能由她的同伴帮她把整只手严严实实地缠在哑铃上,尝试着做单侧推肩。
&esp;&esp;但即使是重量最小的哑铃对她来说仿佛也沉得像座山似的,哑铃的运动轨迹越来越歪歪扭扭,她的同伴神色紧张地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托着她的手肘保护。
&esp;&esp;没做上几个她就完全力竭了。我心里一沉,两年前我也偶尔能在健身房遇到她,我记得她的训练水平,她现在这样,应该是上肢力量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esp;&esp;她的心情倒是看起来不错,还跟着她的同伴有说有笑,又做了一组手臂动作便结束,喘着气在一边休息,看她的同伴训练去了。
&esp;&esp;她端坐在轮椅上,抱着水壶,目光一直盯在她的同伴身上,偶尔会出声提醒,“阿清,核心有些散掉了,收紧一些,不然要伤腰的。”
&esp;&esp;被她唤做“阿清”的同伴一组练完就立马蹿去她身边,她一早就扬起笑脸,双手捧起水壶等着递给她,“阿清,我觉得你还能再上点重量。”
&esp;&esp;“我觉得我不能。顾晚霖,你把我练得起不了床走不了路,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得省省力气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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