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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刘姥姥脸色惨白,心下思忖着这人问荣国府,到底是福是祸,虽说她没敢细瞅,却也瞧见了被绑住的那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回话:“老妇有个女婿,名叫狗儿,祖上也曾做过京官的,蒙金陵王家不弃,两家祖上也连过宗,奈何家业萧条,生计实在困难,老妇想着如今荣国府二夫人正是王家的小姐,那王家小姐吃斋念佛,最是惜贫怜若,想着虽说王家放了边任,但老妇和女儿到底与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去贾府求求,说不得便能缓了家中困难。”
黛玉仔细打量,只见这刘姥姥和板儿穿着粗布衣裳,那衣服上并无补丁,穿着也算合身,能瞧出已经是他们最好的衣裳了,但这衣裳洗过许多次,原本的青色中泛着白,一看便能知他们的日子困顿。
黛玉在贾家住过些时日,她深知贾家那些势利眼是如何瞧人的,按着眼前两人打扮,连荣国府大门朝哪边开都找不到,但望着刘姥姥极力掩饰,却掩盖不住的美滋滋模样,黛玉便知刘姥姥这趟必有收获。
这倒是奇了。
黛玉暗暗思索着,胤祺却未顾忌太多,他一挑眉,戏谑问道:“哦,后续如何?”
见着胤祺似笑非笑模样,刘姥姥更是小心又小心,只见她憨憨笑着:“回贵人的话,我们这等乡野人家,贸然寻去国公府上,却是我们的失礼,照理说,我这样的破落户上门打秋风,被打出来也应该,我想着若不成,带着我这外孙子见见世面,也算值了。谁承想荣国府现在的当家奶奶,也是王家小姐,实在是菩萨心肠,不仅亲自见了我们,还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这银子够我们庄户人家花用许久了,这份大恩大德,实在难以为报。”
当家奶奶,王家小姐,这俩词一出,却是王熙凤无疑。
胤祺惊讶地扬起眉头,黛玉亦暗自低语:“却也不是全失了人性。”
唯有净虚,人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破布都没能堵住她的动静,使劲发出吱唔之声是,眼中迸射出怨恨地火花。
这番动静,正好提醒了黛玉,她厌烦地瞅了净虚一眼,恹恹地耷下眼皮,胤祺便知她的心烦,忙挥挥手,侍卫连忙赶来,一把将净虚的嘴捂上,不许她再发出声音。
黛玉见着刘姥姥和板儿,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也知他们走了一日,想必已经筋疲力尽,吩咐着让人腾出一辆车,将两人送回家,在刘姥姥感恩戴德之声中,复又掀开车帘,踩着脚踏坐了上去,胤祺紧随在黛玉身后,单手在车辕上一撑,便跳了上去。
等到黛玉和胤祺都坐好后,舞文坐上车辕,挥着鞭子赶起车来。
马车缓缓向园子走去。
“阿哥,我本想着直接将净虚送去老太太那儿,让老太太去处理的。”黛玉头靠着引枕,轻声说道:“但听刘姥姥的话,琏二嫂子又好像不是无可救药。”
胤祺哼笑着:“既如此,那边让人仔细查查。”
荣国府中一个刚当家的奶奶,也不值当胤祺派人随时盯着,见着黛玉犹豫,胤祺索性吩咐着手下的人好好去查探一番。
能在阿哥手下听使唤的人,能力自是不菲,没两日,详细地结果便到了胤祺手中,此时胤祺正好和黛玉坐在葡萄架下,面对面的博弈。
胤祺将手中白子放下,笑着告饶:“妹妹棋艺精湛,我认输了。”
说着便将信封撕开,黛玉没好气地看着他:“每次都这样。”却也没多计较,毕竟她也更在意那份调查结果。
胤祺将新掏出,飞快看过,脸上神色格外奇怪。
“怎么,尼姑那事不是琏二嫂子第一次做?”黛玉讶异地在凑向胤祺,却只见胤祺将信递给她,神色莫名说着:“弄权之事倒是第一次做。”
黛玉侧耳,等着胤祺的下文,果然,胤祺哼笑两声:“那王熙凤真是个胆子大的,扣着丫鬟的月例银子放印子钱,她这也是独一份了。”
黛玉表情一言难尽:“放印子钱?”
“嗯,”胤祺肯定地点头:“现如今印子钱猖狂,许多人家还不上这钱卖儿鬻女的,朝中早有大人提出过此乃民生十大害之一,皇阿玛大怒,下令禁止,奈何有些人家仗着军功,连皇阿玛旨意都不放在眼中,现如今是皇阿玛一心想打准噶尔,还要依靠武将,对他们那种阳奉阴违行为在忍着,等准噶尔平了,皇阿玛哪天心气不顺,计较起来,这些放印子钱的,还能的得了好?”
第77章问责
“阿哥,令人将这净虚送去外祖母那儿,与外祖母将这些事儿说明白吧。”黛玉将水晶杯放下,兴致寥落,这贾母,真的是每一步都在悬崖上跳舞。
“老太太年岁大了,想必没那么精力管了,不若我派人私下去训斥一遭,许是更有作用。”胤祺知晓黛玉对贾母的孺慕之情,皱着眉劝解。
“何必呢,”黛玉反倒看开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次是我碰着了,还能有些转圜,京中贵人许多,凭着贾府猖狂的行事,想必得罪的人更是不少,若撞到他们的手上,又哪有什么好下场。”
“我本还想着,琏二嫂子对着刘姥姥和板儿,也给了银子,瞧着本心不是个坏的,私下帮她将事情周全了,再好生和她说说,倒也不必惹得老太太烦心,没成想却是我想错了,按着她这性子,火盆中的银子都恨不得能伸手去取,再不是我能管的,索□□给老太太,自家管自家事,老太太真撒手不管了,我又有什么好着急上火的,终究不过就是树倒猢狲散罢了。”
既黛玉已下定了决心,胤祺也也不多劝,只令人将净虚绑着送到贾母跟前,附带着封信,将王熙凤、净虚做的事交代得一干二净。
对于胤祺派人送来的心,贾母从不敢掉以轻心,她不假人手地拆开信,飞快浏览起来,读完信,气得一个倒仰,苍老的手抖得厉害,她并未像胤祺和黛玉猜测的那般,装聋作哑含混过去,贾母生在史侯家,嫁入国公府,什么事儿能抬手放过,什么事儿需采用雷霆手段,再无人比她拿捏得更为准确。
“去,将琏儿媳妇叫来。”贾母重重倒在椅子上,喉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却顾不上叫太医,只大声吩咐着将王熙凤叫来。
紫鹃连忙跑了出去,黛玉回家之后,拨去服侍她的鹦哥,又回了贾母屋中,鉴于她将黛玉服侍的好,贾母一高兴便给她改名紫鹃,又将她提到内间服侍,补了去服侍贾宝玉的晴雯的位置。
鸳鸯连忙将前些日子太医留下的养身丸子取了一粒,小心地喂给贾母,也不敢在这等时候多言。
没多久,听闻老太太身子不适的王熙凤匆忙赶来,刚进屋子,便见鸳鸯坐在贾母榻前,轻轻地为她锤着腿,屋子里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只能听见衣物的摩擦之声。
王熙凤也是个警醒性子,她连忙向鸳鸯望去,鸳鸯与她院子里的平儿交好,经常为她在老太太面前周全,这次也不例外,王熙凤想着让鸳鸯给个暗示,然而鸳鸯却只垂着头,连眼尾的余光都没有看过来。
这让王熙凤心头砰砰直跳,不知是什么事儿犯到了老太太手上,她强忍着不安,关心地说道:“老太太,紫鹃说您身子不适,可请了太医,您可是我们家中的定海神针,再不能出岔子的。”
对着王熙凤的讨好卖乖,贾母神色更冷,她冷笑着:“我这老婆子活久了碍你们的眼,我知道你们恨不得将我早早气死,这样也就没人说这些讨嫌的话了,还请什么太医,让我早早闭了眼,去找国公爷才是正事。”
王熙凤当即大惊,敷着的脂粉都盖不住瞬间变白的神色,她当即便仓皇跪下:“老太太,您这真吓煞将我了,但凡我有半点这种念头,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贾母听了王熙凤的赌咒发誓,冷笑地更加厉害,她眼皮抬起,宽容慈和再也不见,从那严肃地眼神中,能窥见执掌荣国府中馈数十年的当家夫人身影。
贾母的手在鸳鸯手背上拍了两下,鸳鸯立时停手,示意屋内服侍的丫鬟全部退下,随后将绑在屏风后后净虚拖了出来。
“呜呜呜。”堵着嘴的净虚呜呜咽咽,在喉咙里发出悲鸣,见着王熙凤后,好像见到救命稻草,跪着往王熙凤脚下扭过去,涕泪横流的脸沾上王熙凤的裤子,王熙凤更是一惊,忙将净虚踢开,殷勤笑道:“可是这老尼惹了老祖宗,您便将她交给我,保管让您出气。”
贾母眼沉沉地望着王熙凤:“琏儿媳妇,你是个聪明的,再这么装模作样,却没意思了,我既然绑了净虚,你觉着还能瞒过我吗?”
王熙凤犹自带着侥幸之心,她惨白着脸,勉强拉起嘴角,声音干涩:“老祖宗,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贾母上了年岁,又大惊大怒,没精力和王熙凤绕圈子,她将胤祺派人送来的那封信甩到地上,怒声呵斥:“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还不认。”
王熙凤露出难堪之色,她跪倒在地,抱着贾母的小腿:“老太太,官府判罪还得说个罪状,让犯人分辨一二,您这直接就给我定了罪,我却不服。”
气昏了头的贾母这才想起王熙凤不识字这一遭,她喘着气:“我只问你两件事,一是你可在外放印子钱,二是你可打着贾家的旗号在外头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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