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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只觉天旋地转,她在见着净虚的时候,便觉着张家事败,心头一早便盘算着要如何辩解,却没想到贾母就连她放印子钱也知晓,不知道是哪个烂嘴拔舌的东西,跑去老太太面前搬弄口舌,王熙凤暗自咒骂着。
脸上神色却变得苍白,她将老太太的腿抱得愈发的紧:“老太太您最是疼我,这事我也知不对,不过现在家中日子艰难,前头为了给娘娘修园子,花的钱更是海了去,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维持住这个家的体面。”
贾母却并未打动,她声音冷地能冻出渣来:“这时候了,你还在找借口。”贾母痛心疾首:“这些年我不当家了,但家中光景也还是知晓的,库中还有前些年的积攒,怎地就到了揭不开锅地步。”
王熙凤哭得更加狼狈:“老祖宗,自娘娘成了贵妃,宫中公公便差人来了数趟,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又不敢轻易得罪了去,只怕娘娘在宫中受苦,每次不说多了,两三千两银子总是要花的。”
“更别说家中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娘儿们还好说,老爷们在外头,总不能缺了手,总不能将库中钱全用尽了,再满世界想着找银子,可不得提前想着。”
贾母脸上的皱纹更深,她深深叹了口气:“家中生计既已如此艰难,便让上上下下的人都勒紧裤腰带,就说我吩咐的,再也不许做出那等奢侈之事,让我见着了,立时便赶出去,你那些烫手的钱,可别再拿了。”
第78章伴读
王熙凤哭诉的话,贾母并未全信,就她这沾上毛就比猴儿还精的人,说为了贾府全心全意奉献,丫鬟婆子的大牙都能笑掉,但这些事儿若未发生,王熙凤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睁眼说瞎话。
贾母久不管家,虽说隐约察觉到一些事情,却仍然沉浸在曾经的辉煌之中,确实是没有想到,贾贾居然到了如厮地步。
王熙凤觑着贾母脸色,暗暗想着,如今的贾府,说是让她当家,但掣肘并不少,莫说她那拎不清地正经婆婆邢夫人,就是她的姑母王夫人,也是她头上的一道紧箍咒。
这事已经闹了出来,反正左右都要被责骂,索性趁着这机会,将那些烦人的事儿解决了,免得白白受了这番气。
想到这,王熙凤眼珠子一转,帕子擦着眼中流下的泪:“老祖宗,您说的话,我又何尝不知,我年岁下,脸皮也薄,有些话按理是不该我说的,有多少苦水,我都自个儿咽了,今儿个这些乱糟糟的事闹到您的面前,免不得为我自己分辩几句。”
贾母皱着眉:“这些事不是你做的,难道我还冤枉了去?”
王熙凤见着贾母已经将屋中伺候的人挥退,就连净虚也早就被拖了下去,此时屋中只有她们娘儿俩个,她索性也不要脸面,顺势往地上一跪,靠着贾母的腿哭嚎着:“老祖宗,我心里苦啊。”
“我们家琏二爷,这些年说是在外头打理着家事,但拿回来的钱一年少似一年,一问他总有数不尽的话堵着,恨不得让我将嫁妆也拿出来供他花用,我那婆婆,您也晓得,总觉着父亲那一屋子的人,还不够使唤,隔三岔五地便想着又去买几个年轻又标致的姑娘服侍父亲,屋中多了那么多要吃饭的嘴,银子更是流水一样的花。”
“婶娘管家的时候,家中也没多少余粮,钱全拿出去交际应酬,养着清客,这份银子更是不能少,我再没见识,也知晓家族要延续,必然要有爷们在外头撑起来。”
“只不过前些年的帐我这些日子令平儿也好生算了,这些年来,库中竟也没攒下多少银子,不过就是寅吃卯粮罢了,您说的紧紧手过日子,我又何曾没想过,但才在下人中立些规矩,那些丫鬟婆子都将我骂成什么样了,只能绞尽脑汁地谋些银子。”
贾母知晓,王熙凤说得确实是贾府如今存在的问题,但攀扯上她的两个儿子,她更不乐意,对王熙凤更加不满。
这份不满,被王熙凤看得清楚,但她既然选择这般说,自是留有后手,她擦着脸上的泪,抽噎着说道:“就说刚刚,您将我叫来之前,我刚收到信,薛家的表妹过了选秀,入了宫中成了公主伴读,都是一家子亲戚,按理说我们也该送份礼过去,我刚吩咐着人去开库房,取些银子和摆件,好让您过目了给薛家送过去,转背里那些婆子们就嚼舌根,说我要将贾家搬空到王家去,天地良心,我若有此想法,只叫我五雷轰顶。”
王熙凤的赌咒发誓没让贾母动容,但话中的意思,却让贾母不得不深思。
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姻亲牵缠,可称得上是同进退,薛家的女儿选秀入了宫中,虽说是公主伴读,未尝不会有更大的造化,不能轻慢了去。
薛家再如何富贵,也不过是皇商,贾家以前并看不上这份出身,四大家族中唯有贾家与薛家未曾联姻,两家此事要搭上关系,还得从王家绕一圈。
如此情况,却不能苛责对王家的女儿。
贾母迅速将其中利害想明白,她狠狠地拍着椅子,喘着粗气:“谁给那些人天大的胆子,居然敢编排起主子,你是个精明人,怎地这时候又慈悲起来,找个为首的,绑起来打一顿,看谁还敢胡咧咧。”
王熙凤心头一喜,知晓贾母这是要将这事揭过:“还是老太太对我好。”
“我也不白得你这句话,”贾母皱着眉,她有心放过王熙凤,却也不能让她继续这么折腾:“大老爷那边,我晚些时候派人去好生说说,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懂得惜福养身的理,至于其他地儿,我们府中对下人还是太纵着了,也是时候立立规矩。”
“正好水月庵出了那么大的丑事,再去那儿供奉,置我们家颜面于何处,就将那份银子停了,正好娘娘省亲要在家里修个道观,另请高人主持,水月庵里若是有那等心思干净的,就让她们进庵里清修,也算赎罪,其他人便和静虚一道赶走,是福是祸,都是她们的运道。”
贾母边说,王熙凤边盘算,算出来一年能省不少些银钱,当即便将贾母的腿搂地更紧:“还是老祖宗您心疼我。”
“只一点,”贾母弯下腰,眼中如同淬冰:“你之前那些毛病,都得改了,再有下次,我必不饶你。”
王熙凤一哆嗦,连连点头:“老祖宗,我再也不敢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母才缓缓点了点头,将鸳鸯唤来,服侍王熙凤梳洗,王熙凤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松了,她拖着虚软地腿,慢吞吞往外走去,鸳鸯不动声色地使劲将她扶住,这才顺利走开。
贾母年岁也上来了,这一日精神耗费颇多,等王熙凤收拾齐整了,她深感疲乏,不再训话让王熙凤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王熙凤才觉着整个后背冰凉凉,汗涔涔的,被夏日的风一吹,衣裳黏黏地贴在身上,更是难受,受了好一番惊吓。
她望着跟在身后的净虚,深恨她行事不谨慎,眉头皱得死紧,厌恶地吩咐:“快将这攀扯主子的淫尼打一顿拖出去。”
迎上来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不敢动手,平儿连忙上前,笑着劝道:“奶奶热了吧,茶已经泡好了,先喝口茶歇歇,如何一回来就喊打喊杀的。”
王熙凤正是心头火盛的时候,她秀眉倒竖:“你这蹄子,在这儿充什么好人?”
平儿一怔,泪珠儿在眼中直打转,王熙凤却顾不上她,只怒喝道:“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随手一指:“你,过来。”
那被指中的粗使婆子一溜烟跑来,瞬间便将净虚按在地上,拿起棍子打了起来。
净虚被堵着嘴,连喊都喊不出来,王熙凤心头那团火才算撒了出来。
荣国府的喊打喊杀,仍在园子里避暑的黛玉与胤祺全然不知,将净虚送过去后,黛玉自觉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之后事情如何发展,她并不关心,只伴随着清风明月,感受着鸟语花香,偶尔将刘姥姥召唤进来,说些新鲜事,一天天的便这么过去了。
悠长夏日,格外漫长,园子里比京中凉快,但还是炎热,黛玉懒洋洋地靠着竹夫人,拿着本诗集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随意地打发着时间。
正在这时,雪雁禀告说胤祺来了。
黛玉低头打量,将坐皱了衣裳扯平,又拿来篦子将头发拢好,坐正身子,吩咐雪雁去请胤祺进来。
竹帘掀开,胤祺远远地站在门边,手中拿着一封未拆开的信:“妹妹,薛家的信。”
黛玉望着胤祺站得八丈远的身影,弯腰穿好鞋子,便要往那边走去。
“妹妹别过来,我一身的汗,别熏到你,这信我放你屋子里。”胤祺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直碰到竹帘才停住。
胤祺知晓黛玉爱洁,每次找她都收拾得干净利索,但随着日子越来越热,收拾得再干净,一出门就满头满脑的都是汗,也难免会生出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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