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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哐当——”大门被推开,力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esp;&esp;章苘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陌生香水与烟草味的气息涌入原本只属于她和父亲,或者说,曾经属于的空间。脚步声杂乱,有父亲刻意放重的步伐,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回响,还有一个年轻男孩漫不经心的踢踏声。
&esp;&esp;“小苘,出来!”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热情,试图掩盖其下的尴尬与生疏,“你兰姨和涛涛回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esp;&esp;章苘深吸一口气,放下笔,缓缓起身。客厅里,父亲身边站着那个穿着艳丽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蒋玉兰。她挑剔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章苘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上,嘴角撇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旁边那个比她小几岁的男孩蒋涛,嚼着口香糖,眼神带着一种新主人般的倨傲,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家”。
&esp;&esp;“一家人”的序幕,在蒋玉兰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撕开了虚伪的面纱。起初只是细微的挑剔和指桑骂槐。
&esp;&esp;“啧,这地板怎么擦的?角落里还有灰呢,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连基本家务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嫁人?”蒋玉兰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房间里的章苘听得一清二楚。
&esp;&esp;“涛涛,快尝尝这个进口水果,别给你姐留了,她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省得糟蹋了。”餐桌上,章苘刚伸出筷子,蒋玉兰就把果盘整个推到了蒋涛面前。
&esp;&esp;章苘沉默地收回手,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父亲坐在主位,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闷头喝了一口汤,含糊地说了句:“吃菜,都吃菜。”
&esp;&esp;隐忍像不断积累的尘埃,终有无法承受之重。矛盾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彻底爆发。章苘因为学校活动回来晚了,错过了晚饭时间。她走进厨房想找点吃的,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
&esp;&esp;“妈!我饿了!”蒋涛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地喊。
&esp;&esp;蒋玉兰闻声从卧室出来,看到章苘站在冰箱前,眉头立刻拧紧,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呦,大小姐还知道饿啊?这都几点了?饭点过了就是过了!想吃自己不会做啊?怎么,等着谁伺候你呢?这家里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有本事别回来蹭吃蹭喝啊!”
&esp;&esp;“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剩的……”章苘的声音干涩,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esp;&esp;“剩的?”蒋玉兰嗤笑一声,几步上前,“砰”地关上冰箱门,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碗碟都晃了晃,“剩饭剩菜那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某些不知好歹、白吃白喝还甩脸子的白眼狼准备的!怎么?觉得我亏待你了?有本事找你亲妈去啊!赖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esp;&esp;“你……”章苘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头顶,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猛地抬眼看向父亲,那个男人却避开了她的视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蒋涛说:“行了行了,别吵了!涛涛,想吃什么?爸带你出去吃!”
&esp;&esp;“好耶!”蒋涛欢呼一声跳起来。
&esp;&esp;蒋玉兰得意地瞥了章苘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鄙夷和施舍。
&esp;&esp;章苘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门外那令人作呕的“一家三口”的声响隔绝在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砸在陈旧的地板上。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esp;&esp;她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抓起手机和钥匙,甚至没换鞋,就冲出了家门。楼道里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像逃难一样,径直扑向了对门那扇熟悉的、刷着浅绿色油漆的门。
&esp;&esp;急促的、带着哽咽的敲门声响起。
&esp;&esp;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了。江熙站在门内,看到门外章苘苍白如纸的脸、红肿的眼睛和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瞬间揪紧了。
&esp;&esp;“苘苘!”江熙的声音带着惊痛,一把将她拉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将那令人窒息的争吵彻底挡在外面。
&esp;&esp;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裹上来,是江熙家特有的、淡淡的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章苘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扑进江熙怀里,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断断续续的、撕心裂肺的哭泣。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江熙肩头的衣料。
&esp;&esp;江熙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一遍遍地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她的下颌抵在章苘的发顶,感受着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声的愤怒。她不需要问,对门那女人的刻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早已无数次传进她的耳朵。
&esp;&esp;“没事了,没事了,苘苘……”江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拂过章苘受伤的心,“我在这儿呢。”
&esp;&esp;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玄关,隔绝了门外的冰冷和恶意。章苘埋在江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和庇护。江熙的怀抱成了她唯一能喘息的孤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那些恶毒的言语、冷漠的注视,暂时失去了伤害她的力量。她只需要感受这真实的、带着怜惜的体温,感受那一下下安抚的轻拍。
&esp;&esp;这样的逃离,渐渐成了章苘生活中的常态。每当蒋玉兰刻薄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或者父亲那懦弱回避的眼神让她心寒刺骨,她就会本能地逃向对门。那扇浅绿色的门后,是她的安全屋,是她的避风港。江熙的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息。在这里,章苘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防备和痛苦,蜷缩在江熙的书桌旁,或者靠在她的小床上,看她画画,听她讲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只是沉默地待着,让时间慢慢抚平心上的褶皱。
&esp;&esp;偶尔,这份庇护会延伸到更广阔的空间。
&esp;&esp;这天傍晚,章苘和江熙刚从外面回来,走到单元楼下,正好碰上买菜回来的江妈妈和……蒋玉兰。狭路相逢。
&esp;&esp;蒋玉兰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看到章苘和江熙走在一起,眼神立刻像淬了毒的针,尤其是扫过章苘身上明显不属于她自己的、江熙的那件浅蓝色外套时,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esp;&esp;“哼,”她故意提高音量,像是说给旁边的江妈妈听,又像是专门说给章苘听,“有些人啊,就是脸皮厚,自己家待不住,整天往别人家跑,蹭吃蹭喝蹭衣服穿,跟个讨饭的似的。也不知道人家主人家烦不烦?没爹妈教养就是不行,一点规矩都不懂!”
&esp;&esp;章苘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股冰冷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用力地抠着书包带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想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esp;&esp;江熙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一步挡在章苘身前。
&esp;&esp;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江妈妈。
&esp;&esp;这位平时总是笑呵呵、说话温声细语的邻居阿姨,此刻却猛地将手里装着菜的塑料袋往旁边的水泥花坛上一墩!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蒋玉兰的话。
&esp;&esp;江妈妈转过身,腰板挺得笔直,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敛去了所有笑意,目光像两把刷子,直直地扫向蒋玉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esp;&esp;“蒋玉兰同志,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esp;&esp;蒋玉兰大概没料到平时看起来和气甚至有点软弱的江妈妈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不住,尖声道:“我管教自己家的人,碍着你什么事了?”
&esp;&esp;“管教?”江妈妈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蒋玉兰的视线,“我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苘苘这孩子你还不在这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就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一百倍!漂亮,懂事,心地善良,学习从来不用大人操心!倒是有些人,进门才几天?鼻孔朝天,指桑骂槐,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得乌烟瘴气!自己不积口德,还怪孩子往别人家跑?你要真有本事让孩子把家当家,孩子会往外跑?”
&esp;&esp;江妈妈的话又快又利,像一把把精准的小锤子,砸得蒋玉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心描画的眉毛都气得竖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esp;&esp;“外人?”江妈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市井妇女特有的泼辣和底气,“邻里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你这个恶毒后妈,苘苘就像我半个闺女!我看不得老实孩子被人这么欺负!我告诉你,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污蔑苘苘,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你试试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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