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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青瓦老宅,归乡异兆……
川北的青溪镇嵌在连绵的大巴山褶皱里,雾是常年不散的。湿气裹着山涧的腐叶味、老木霉味,黏在人的皮肤上,凉飕飕地钻毛孔。李峰牵着妻子蔡雯蕊的手,踩在被雨水泡得软的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青苔,出细碎的“吱呀”闷响。
“真要住在这里?这房子看着就年头不短,阴森森的。”蔡雯蕊下意识往李峰身边靠了靠,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她是土生土长的城市姑娘,跟着李峰回川北老家处理祖宅,本以为只是简单收拾几天就返程,却没想到长辈临终前留下遗愿,让夫妻俩守着这栋百年老宅住满三个月。
李峰抬头望向眼前这座穿斗式木结构老宅,黑褐色的木梁爬满蛛网,青瓦层层叠叠压在屋顶,边角的瓦当残缺不全,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老宅坐落在镇子最深处,背靠荒岭,左右再无邻里,独独立在一片浓绿的树影里。木门是厚重的柏木打造,门板上刻着早已模糊的镇宅纹路,铜环锈迹斑斑,摸上去沾一手暗绿色的锈粉。
“没办法,爷爷走之前反复叮嘱,祖宅不能空。也就三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李峰叹了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刺耳的木轴摩擦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黑羽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过后,周遭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院落不大,青石板铺地,正中一口石井,石井栏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只圆睁的独眼。院角种着两株老芭蕉,叶片宽大肥厚,被山风拂动,左右摇晃,影子投在堂屋的泥墙上,扭曲如舞动的人影。
一踏入老宅,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初夏,阳光被参天古树和屋檐遮挡,屋内昏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胭脂和腐朽木头交织的怪味。蔡雯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老宅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堂屋、偏房,后院是卧室和储物间。堂屋正中摆着老旧的神龛,牌位蒙着厚厚的灰尘,香案上的烛台锈迹斑驳,两支半截的红烛歪歪斜斜立在上面。神龛两侧挂着褪色的麻布帷幔,风从门缝钻进来,帷幔轻轻飘动,帘后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先收拾东边两间偏房当卧室吧,堂屋太久没人住,先别动。”李峰放下随身的行李箱,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蔡雯蕊则走到窗边,想推开木窗透透气,可老旧的木窗榫卯卡死,她用力推了两下,窗扇纹丝不动。就在她收手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窗户外的芭蕉树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
那人影身形纤细,长垂落,一动不动贴在树干旁,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蔡雯蕊心脏猛地一缩,猛地转头再看,芭蕉树后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晃动的叶片。
“怎么了?”李峰察觉到她脸色白,连忙走过来。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看花眼了,树影晃的。”蔡雯蕊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不愿刚过来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惹李峰担心。可那一眼的寒意,却像冰碴子扎在了心底。
两人忙活到傍晚,简单打扫出两间卧室。卧室的木床是老式拔步床,床架雕花繁复,挂着暗沉的蓝布床幔。被褥是从城里带来的,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勉强能住人。天色渐渐沉下来,山间的雾越来越浓,将整座老宅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镇上的人家早已亮起灯火,唯独这片荒僻老宅,只有屋内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的黑暗。
晚饭是简单煮的面条,两人坐在堂屋的矮桌旁,谁都没有说话。屋外风声渐起,穿过屋檐的瓦缝,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低低的啜泣。石井的方向偶尔传来“滴答、滴答”的落水声,节奏缓慢,听得人心神不宁。
“这地方晚上风声也太吓人了。”蔡雯蕊扒拉着面条,食不下咽。
“山里都这样,习惯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再接着收拾。”李峰也觉得氛围压抑,匆匆吃完便收拾碗筷。
入夜之后,整座老宅彻底陷入黑暗。白炽灯被关掉,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瓦隙,投下零碎的光斑。夫妻俩睡在同一间卧室,拔步床的床幔拉得严实,隔绝了大部分视线。躺下没多久,蔡雯蕊就毫无睡意,耳朵里全是奇怪的声响。
先是头顶的木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慢悠悠地从房头走到房尾。紧接着,院中的石井方向,传来了女子的吟唱声,调子古老又幽怨,不是现代的歌曲,像是川北本地失传的山谣,字句模糊,却字字缠在人心上。
李峰原本睡得沉,也被这声音弄醒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脚步声就在头顶的阁楼,可老宅的阁楼多年封闭,门锁早已锈死,根本不可能有人上去。
“你听到了吗?”蔡雯蕊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贴在李峰怀里。
“听到了,别慌,山里野猫、野鸟多,说不定是风吹木头的声响。”李峰嘴上安慰,后背却已经冒出冷汗。他自小在镇上长大,听过不少关于这座祖宅的传闻,只是从前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闲话,如今亲身经历,只觉得头皮麻。
吟唱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消失,头顶的脚步声也停了。可没过多久,床幔外侧,传来了轻轻的拉扯声。像是有人站在床边,用手指一下一下勾着蓝布床幔,力道很轻,一下、两下,缓慢又执着。
床幔很厚,可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外力。蔡雯蕊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李峰猛地伸手,一把掀开床幔——床边空空如也,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影。
屋内死寂一片,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那一晚,两人睁着眼睛坐到天快亮,再无半分睡意。天蒙蒙亮时,山间的雾散去大半,老宅恢复了白日的模样,仿佛昨夜的诡异声响,全是两人的幻觉。
第二章古井魅影,湿痕手印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古树枝叶,落在院落里。李峰起床第一件事,就去检查阁楼的门锁。生锈的铁锁牢牢锁着,锁芯卡死,上面布满蛛网和灰尘,没有任何被撬动、触碰的痕迹。阁楼的木板也完好无损,不可能有人在上面行走。
“真的怪事了。”李峰低声自语,心里的不安愈浓重。
蔡雯蕊走到院中的石井边,想打水洗漱。石井的井口呈圆形,石头井栏被磨得圆润,低头往下看,井水幽深黑,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映不出天上的太阳。她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木桶,将绳索垂入井中,木桶“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就在木桶下沉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井水水面下,浮出一张苍白的女人脸。那张脸紧贴着水面,双眼圆睁,眼白居多,嘴唇乌青,湿漉漉的长漂浮在水中,死死地盯着井口的她。
“啊!”蔡雯蕊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屁股摔在青石板地上。
李峰闻声立刻冲过来“怎么了?!”
“井里、井里有人!一个女人!”蔡雯蕊指着井口,脸色惨白,浑身抖。
李峰快步走到井边,低头细看。井水依旧平静无波,黑漆漆的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木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哪里有人?雯蕊,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错觉了?”
“我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水面下!”蔡雯蕊急得眼眶红,那种近距离对视的恐惧,刻在了脑海里。
李峰知道妻子不是胆小矫情的人,当下也不敢再轻视。他捡起长竹竿,伸进井里搅动井水,井水翻涌,泥沙泛起,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只是搅动的时候,井内传来一阵阵阴冷的寒气,比屋内还要刺骨。
镇子上的独居老人王婆,是看着李峰长大的,熟知镇上所有旧事。李峰扶着受惊的蔡雯蕊走出老宅,去隔壁镇子边缘找王婆打听情况。王婆已是七旬高龄,满头白,脸上沟壑纵横,听到两人描述老宅和古井的怪事,浑浊的双眼瞬间一沉,连连摆手。
“那栋宅子,还有那口井,不干净啊。”王婆坐在竹椅上,拿起旱烟杆点上,烟雾缭绕中,缓缓道出了往事,“几十年前,你们李家这栋老宅,住着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女子,名叫阿秀。阿秀生得貌美,歌喉也好,就是命苦,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意外离世。李家的长辈容不下她,说她是克夫的灾星,整日磋磨她。”
“后来呢?”李峰追问。
“后来啊,阿秀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在院中的那口古井里投井自尽了。”王婆深吸一口旱烟,语气凝重,“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怨气极重。投井之后,镇上就开始接连出事,夜里老宅总有哭声、歌声,路过的人常看见井边有白衣人影。后来李家就把老宅封了,常年没人敢住。老一辈都说,阿秀的魂魄被困在古井和老宅里,不肯离去。”
蔡雯蕊听得浑身冷,昨夜听到的山谣、看到的白影,瞬间有了对应的缘由。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怨气还没散?”李峰眉头紧锁。
“枉死之人,执念难消。她生前被困在这宅院里,死后也离不开。你们年轻人阳气重,本不该有事,但怕是冲撞了她。”王婆叮嘱道,“白天还好,入夜之后,千万不要靠近古井,不要独自去后院,也别回应宅子里传来的歌声和呼唤。还有,老宅里的旧东西,别随意乱动,尤其是堂屋神龛旁边的旧饰。”
两人谢过王婆,心事重重地返回老宅。本想收拾东西离开,可爷爷的遗愿摆在那里,三个月的期限不能违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下去。
白日里的老宅还算安稳,除了空气阴冷、气味怪异,再没有诡异景象。蔡雯蕊不敢再靠近古井,洗漱用水都提前在白天打好。可到了午后,意外再次生。
蔡雯蕊在偏房整理杂物,这间偏房是以前的储物间,堆着几十年前的旧家具、旧衣物。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箱盖半开着。她伸手想把箱子盖严,手指刚碰到木盖,忽然感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低头看去,樟木箱的箱盖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湿手印。是女人的手掌印,五指纤细,水渍顺着指缝往下流淌,像是刚有人用湿手按在上面。箱子周围的地面干燥,屋顶也没有漏水,这手印来得莫名其妙。
蔡雯蕊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李峰闻声赶来,看到箱盖上的手印,脸色也变了。那水渍新鲜,绝不是多年前留下的。他用纸巾擦去手印,可没过几分钟,同一个位置,又缓缓浮现出第二个湿手印,和第一个大小、纹路一模一样。
“她就在这房间里……”蔡雯蕊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感彻底笼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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