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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本可简单说先生已死即可,却还要带上触怒魏阉之事,是想要平反吗?
朱由检跟着叹了口气,“魏逆祸害天下,多有清流受害,实在令人不忍。”
他紧跟着又继续问道:“那侯先生呢?”
“侯先生是河南人,也被贬官为民,如今……应当是在老家。”小太监答道。
朱由检心中暗道,得,两个内书堂的老师,居然以前都是反阉党的。
他看着这个小太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听到这话,眼中终于抑制不住地迸发出一阵狂喜,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深深地埋下头。
;“奴婢,马文科。”
马文科。
朱由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毫无印象……
“嗯,朕记下了。”
朱由检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放下了帘子,闭上了眼睛。
马文科听到这句话,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出声,只是紧紧跟在肩舆边上。
肩舆内,周钰靠在朱由检的肩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安稳气息,居然浅浅地睡着了。
朱由检却毫无睡意。
他的脑中,思绪翻涌。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啊。
在前世,作为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他也和许多同僚一样,喜欢聊一聊明史。
但这不过是为了找个话题罢了。
这种阅读,终究是浮光掠影,附庸风雅罢了。
谁又会去那么仔细地,记住每一个小人物的名字和命运呢?
高时明、徐应元、王承恩、曹化淳这些有名的太监他能记得。
孙承宗、袁崇焕、毛文龙这些他也能记得。
可天下职位成千上万,越是低微的职位越是深刻的影响执行效果。
单靠自己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记忆去找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又不是三国群英传,找几个智力100的往城池一放,哗啦啦粮食就来了,然后虚空征兵平推就行。
一个偌大的帝国,需要的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来选拔人才,来约束官员,来保证整个机器的正常运转。
而不是靠皇帝一个人的记忆和喜好。
孟子曰:徒法不足以自行。
再好的法律,再好的制度,如果执行的人出了问题,那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但出问题的人,又何尝不是体制推动的呢?
众人贪,一人不贪,是根本在官场上活不下去的。
他想起魏忠贤的那本账,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里面的人,是不是中进士的那一刻,也有过为民请命的初心呢?
也不知道自己从信王府带来的那些潜邸元从,在自己即将建立的这套新规则下,最后能剩下几个?
会不会,到头来,这个大明真的就无可救药呢?
朱由检的心中,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他要走的路,太难了。
思绪之间,肩舆缓缓停了下来。
“陛下,慈庆宫,到了。”
马文科的声音,从舆外传来。
朱由检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与思索,瞬间被一片清明所取代。
他扶起身边睡眼惺忪的周钰,理了理她的鬓发,温声道:“长秋,我们到了。”
然后,他率先走下肩舆,抬头看向面前这座宫殿。
慈庆宫,到了。
他的皇嫂,张嫣,就在里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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