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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鬟竹琴领了郎中出去开方子,袁氏在床边坐下握着顾小四的小手,失而复得,她心中全是慈母柔情,袁氏爱怜地抚摸着顾小四的脸颊,喃喃低语道:“幸好你平安无事。”
“太太。”卢嬷嬷在旁轻声提醒,“外面还跪着,等太太发落呢。”
袁氏把顾小四交给了兰馨看顾着,这才出了东稍间去了正房。
正房的门大敞着,门帘也被撩起来绑在了两侧。屋子正中那个一人多高的镂空鼓肚铜火炉里火炭正烧得猩红,时不时木炭噼啪两声爆起几个火星,崩到空中闪了闪就熄灭。火炉四周的空气被烈火烧得扭曲,袁氏在主位落座,跪在院子里众人往里看去,坐在主位上的袁氏整个人的身影也虚虚实实,水波纹一样在微微波动,越发显得遥远。
“太太!”丘婆子当先开口,“小九犯了大错,请太太责罚!”说罢叩头在地不起。
袁氏没有看她,问下首的卢忠:“查清楚没有,火是怎么起的?”
卢忠道:“许是风把帘子吹到了燃烧的灯油上,带着起了火。火从……火从三爷的屋子里开始往外烧。香薷被发现熏死在厢房里。”
袁氏问:“听说救火的时候,回澜轩的院门锁着?”
“是。”卢忠回道,“还是几个机灵的小厮砸坏铜锁才开了门。”
袁氏看着下面的小九:“你昨儿个干嘛去了?为何不在院子里?”
小九不敢抬头,抖着声音回答:“回太太的话,昨儿个不……”她鼓起勇气按照丘婆子教她的话说,“不是我当值,厨房的姐姐设了酒席邀我去吃酒。起火的时候,我在大厨房。”
袁氏又问:“守门的婆子呢?”
守门的婆子战战兢兢道:“老奴……老奴昨日也去了老姐妹那里,吃醉了酒……”
“什么龙肝凤髓把你引走了?”袁氏声音不大,却极为冷冽,“主家出门,你竟然敢一把铜锁将三爷连同香薷反锁在院子里!若非小九被叫走,今儿你还得多背上一条性命!你吃的是什么?熊心豹子胆不成?!”
守门的婆子吓破了胆:“太太饶命!太太饶命!”
两侧上来几个小厮,一把塞住了守门婆子的嘴将她拖到一旁摁在条凳上捆实了,拿起一人多长手臂粗细的木杖,狠狠打在她背上。只一下就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婆子的惨呼被破布堵在嘴里,挨了没几下就垂下头没了气息,此时行刑的小厮手下仍没停,那木杖一下一下,如同击打在破布堆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婆子耷拉着头,暗红的血从她唇角溢出,在地上滴落成一滩。
围观的众人大气不敢出,小九吓得瘫软在地,裙子下面肉眼可见的湿了一大片。
“昨儿个所有当值的丫鬟仆役,全部报上名册,扣三个月月钱。”袁氏道,“小九扣半年。参与救火有功的,赏银十两,砸门锁的几个人,额外再赏银二两。”
动气加上天寒,袁氏咳嗽了几声,卢嬷嬷使了个眼神,竹琴去放下了大门的帘子,闭上了房门。
屋外的众人如蒙大赦。小九歪倒在丘婆子的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见那几个小厮取来了一个草席,草草将守门婆子的尸首裹了拖了出去。
卢忠进门行礼道:“太太。”
袁氏看了眼身边的几个丫鬟,三个大丫鬟低头退了出去守在廊下,只留了卢嬷嬷、卢忠在屋子里同袁氏回话。
袁氏问道:“怎么说?”
卢忠道:“小的仔细搜寻过了,没有发现三爷的尸首,院子里只有香薷一人。”
卢嬷嬷问道:“会不会是火太大,把人给烧没了?”
卢忠摇头:“这火势虽大,燃烧时间并不算久,人在屋子里会被烧成焦炭,却不会不留下任何痕迹。依小的看,屋子里没有人。”卢忠顿了顿,“太太,四哥儿的院子还招了贼,四哥儿贴身的细软都被卷走了。”
袁氏冷笑一声:“咱家这个三爷,果真是个人物。小小年纪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原想掐着他的七寸让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他!”
卢嬷嬷看了袁氏一眼,欲言又止。
袁氏对卢忠道:“不要透露风声,暗地里去查他的下落。找到了,把人捆了直接送到城外的庄子上锁起来,找人牢牢看住了再回来回话。”
卢忠应下:“是!”
顾林洲离了顾府之后,先找了个当铺把那些不方便带着的金银之物都换成了银票,然后去马行里买了两匹劣马,在成衣铺买了一身粗布衣服换上之后,施施然出了城。
他并不打算跑太远,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继续留在府里,只要有袁氏在他就讨不了好。若非后来小九喂不进去药偷懒让他慢慢苏醒过来,现在他还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被人控制着。
一直以为这个嫡母是个面慈心软的人,没想到用起手段来也极为利落,幸好他机灵,清醒以后没有露出痕迹,这才找了这个空档逃出了顾府。
他要去昌邑,回顾家大宅。
他还带着一包药渣,这是袁氏给他下药的证据。
嫡母毒害庶子。在同安城里袁氏一手遮天,回了昌邑老宅,他自有法子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顾林洲走得并不着急,走走停停,一路看着风景十分悠哉。他还没有出过远门,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新鲜,加上离开同安离开了顾府,他有一种十分舒畅自由的心情。
天擦黑的时候他到了驿站,只是怕被追踪他没有选择投店而是继续前行。这般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黑尽荒野上听见了阵阵狼嚎他才有些后悔,原本觉得带着厚厚的银票就是保障,独身落在荒野里才知道银票起不了什么作用,既不能吃饱也不能穿暖更不能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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