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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也疼,具体说不清楚是哪里,也渐渐觉得很冷。
他没有关于死亡任何一星半点的认知,浑身上下最后一点点力气,也都留在了挽留王寅上。他不想让王寅走,一点也不想。
但却说不出来,脑中只有那么几个碎片一样的念头闪过。
原来王寅是真的想杀了他。
原来他那么喜欢王寅啊……
王寅弯腰用力扒开了陆鹤飞的手,他站着停了一秒,但是没有回头。下一秒,他就狂奔而去了,身影消失在林子中。
陆鹤飞的眼睛一直看着王寅远去的方向,他闭上了眼睛,眼泪太重了,从他的眼眶中跌落出来。
可惜,他再也没力气睁开双眼了。
王寅一直跑到了海边,他只要找到船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他,陆鹤飞……他……
可是当整片连贯的沙滩进入到他的眼帘时,哪里能看到船的影子?王寅不信,顺着海岸线一直跑,岛的另外一面是悬崖,沙滩只有这一面。
没有船。
王寅跌倒在沙滩上,海浪洗刷着他的膝盖,他绝望的嘶吼,好像所有的计划与奢望都不成立了。没有什么逃出生天,等待他的也是死路一条。
这里确实没有船。陆鹤飞每次离开的时候都是大陆上有人来接他,等采买过后再把他送回来。如果他不联系大陆上,或者那个跟他对接的人忘记了,那么他们两个人都会困死在这个岛上。
这里是没有生路的。
也许陆鹤飞一开始就没想过给彼此留一条退路,他知道当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时候,他和王寅已经没有可能了。他只是骗自己,给自己织造一个美丽的谎言。他也骗了王寅,他不想让王寅活在绝望之中。
然而谎言终究是会被拆穿的,为此,陆鹤飞付出了血的代价。
得知真相的王寅几乎崩溃,在沙滩上大喊大叫,整个人扑进水里,可却被浪头翻了回来。他逃不了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甚至没人知道。
他没活够啊,他的前半生披荆斩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他怎么能死呢。
正当他绝望之际,忽有大型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王寅抬头一看,是一架直升飞机。他喜出望外,站起来又蹦又跳的向天上大喊。
“救命!”王寅扯着嗓子叫唤,“这里有人!救救我!”
他希望那架直升飞机上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呼喊,连滚带爬的跑去干燥的沙滩上画巨大的SOS,他站在中间挥动双臂,朝着那架直升机拼命呼救。
直升机距离海平面有些高度,当它飞跃王寅的头顶的时候,王寅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直升机并没有停下来降落,而是飞远了。
王寅不甘心的去追着直升机跑,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然而再往前跑就是刚刚的林子了,边界上像是有电线一样,王寅站在那里就不往里走了,里面还有陆鹤飞,他不敢进去。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远了,王寅躺倒在沙滩上,彻底没了念想。
他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可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一样如此密集的爆发,然后最终跌落深渊里。他想放弃了,这岛上什么都没有,也许就是为了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他出生平凡,最终也要平凡的离开么。
正当王寅深有天际的时候,那阵引擎的轰鸣又出现了,他以为是自己幻听,揉了揉耳朵,睁眼时看到了那架直升飞机在自己的头顶盘旋。
也许是幻觉。
他犹豫了一秒,掐了自己一把,还会疼,鲤鱼打挺一样的跳起来朝着那架飞机大喊大叫,像个疯子野人一样。
什么里子面子,什么矜持身份,他都不要了,他只要活!
直升飞机在沙滩上降落,门一打开,于渃涵就冲了下来直奔王寅而去,王寅也愣了,没想到会是她,傻了一样的站在原地。
“渃渃。”他惊愕地问,“是你么,渃渃……”
“王寅你这个臭傻逼!”于渃涵先是给了王寅一巴掌,又喜极而泣抱住了他,“你可害死我了!”
高司玮也从直升机上下来,见终于找到了王寅,心里也松了口气。这里距离花枕流给的定位坐标不是很远,于渃涵执意要搜个底儿朝天,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
“王董,于总,咱们赶紧上飞机。”高司玮说,“这里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于渃涵点点头,跟高司玮一起把王寅扶上了直升机。
门一关,直升机缓缓起飞,巨大的扇叶把沙滩上搅起了一阵漩涡,轰鸣声就在耳畔。王寅看了一眼下面,一直持续的亢奋状态才开始回落,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感和恍惚感。
于渃涵看王寅衣服上全是血,样子又非常狼狈,以为王寅受伤了没说,就把他身上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王寅身上只有淤青和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没有什么伤口。她奇怪地问:“王寅,你身上血哪儿来的?陆鹤飞呢?”
陆鹤飞。
这名字是个炸弹,把王寅紧绷的神经全都炸开了。那些血管筋骨炸开之后,里面全都是不可直视的淋漓鲜血。他觉得很冷,僵硬的扭过头来看于渃涵,但是眼睛没什么焦距。因为他的眼前,全都是在树林里发生的那一幕。
他拿着石头疯狂砸陆鹤飞的头,砸的他头破血流,然后在挣扎中用筷子插进了陆鹤飞的胸口。
陆鹤飞倒下了,一动不动的,再也不会追他了。
“小飞……”王寅的嘴唇颤抖,只能用气息发出沙哑的声音摩擦出来这两个单调的音节。
“什么?”于渃涵没听清楚,但是王寅现在的样子叫她有些害怕。她担心王寅遭遇不测,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就拍了拍他的脸,问道:“王寅,你说什么?”
王寅说不出话来,一瞬间如同崩溃一样,眼泪刷刷往下掉。他积压的情绪太多,额头压在于渃涵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本能的觉得需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于渃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王寅,一字不说,哭的痛苦,哭的伤心。全部的事情好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码被人强行剪开了一个口子,之前一切都不算数了,之后一切就从那个口子里拽出的线开始。陆鹤飞,就随着被抛弃的那部分,一起扫入了尘埃之中。
她搂着王寅,安慰的拍着他的肩膀,听着他哭,自己忍不住的叹气。
直升飞机载着他们驶向现实中去,在那个岛上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不知是真是假。
而陆鹤飞,也随着这个梦境的破碎,化作烟云,彻底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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