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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一碗热汤起了作用,还是那一下午相拥而眠的温存午睡,周盈出了一身汗后,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又再接再厉的养了两天,居然不用挂吊瓶打针,甚至连药都没吃就好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病好利落之后,周盈忙不迭的带着卢修远出去溜了个弯,先前伤了腿,紧接着又生了病,一来一去折腾了大半个月都没出过门,周盈感觉自己在床上窝的快长出蘑菇来了,虽说腿伤未愈走起路来还有些使不上劲,好在出门吸口新鲜空气,不然在这个没有电脑没有漫画的时代,真是能把人活活给憋死在病床上了。
因着腿伤走不了多远,即便是卢修远一路费力搀着,也不过是从修竹院出来到了碧荷亭这么点距离,但也比在房中待着要强,翠果将一同带出来的软垫铺在她身下,又给披上了件披风,周盈半靠在围栏上,饶有兴趣地跟着卢修远一道用馒头渣滓**池里饿绿了眼的鱼。
“大风的天,你们怎么出来了。”
周盈忙将手中的渣滓都给攘水里去了,引来一大群鱼来此处争相抢食,腿上无力一时站不起身来,只得坐着对卢夫人恭敬行了一礼。“在房中待得时日久了,想出来走走透口气。”
卢夫人将她身上的披风又拢了拢,回头对翠果道:“今年春日多风,日后再出来给少夫人拿最能挡风的披风,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马虎不得。”
翠果得令,也不用人提醒,很是麻利地去取新的披风来,卢夫人顺势在周盈身侧坐下身。
“日前你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卢氏上下都议论纷纷的,我琢磨着这也是件大事,应当让族中人都知道才是,便想着以这个由头办个家宴,邀族中各位和家眷共来,一来自家人热闹一下,二来也借这机会将你有孕之事公诸于众,你看如何?”
事到如今,周盈当真是从心底里佩服卢夫人的胆量,不过是一个情急之下的假怀孕,却被她以假乱真到这个地步,不仅不息事宁人,还大操大办生怕有一个人不知道。
相较之下周盈就没她这般悠然:“如此大排场,会不会有些过了?”
卢夫人闻言摆摆手,道:“这等喜事,若是我排场小了,才容易招惹人怀疑呐。”又看了看周盈平坦的腹部,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道:“照月份算,应当是三个月,该有些显了,明日我让奶娘将东西送来,你记得每天戴着,一定要避开一切人,宴席那日也要尽量避开任何人,来得这些人里必然有不少想对这孩子欲行不轨的,我们定要小心为上才是。”卢夫人向来说一不二,周盈心里也明白,她来这趟不过是通知她要有这么个宴会,根本不是来征求她的什么意见的,便也不去做什么无谓挣扎,点头应下了卢夫人的叮嘱。
常言道做戏做得像,靠得全是天赋三成努力七分,虽说她不是什么科班出身表演能力上佳的专业演员,但好歹这在中外偶像剧中浸泡了这么多年,随便提出哪一部都有这么一两个孕妇的演技可圈可点的。周盈以此为蓝本悉心模仿,虽说学不了十成十的像,但时而摸着肚子一脸母爱泛滥走路小步慢挪这一套能有多难?她装起来倒也游刃有余,实在自己装得累就让翠果扶一把。翠果知道她有孕后比自个儿有孕还紧张,扶着她走路时只恨不能学乌龟挪,周盈扶着她慢悠悠的跟着挪,挪了这么两三回,自觉好像还真挪出了几分有孕女子小心翼翼的感觉来了,倒也能拿出门去以假乱真。
但如今她不是很担心自己学得不像,倒是更担心一个人——卢修越。
当初在崖底,她为了让卢修越能出手相救,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一定不会让卢修远成为他的障碍,这话才说了不过半个月,自己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卢氏。
古人向来讲究一言九鼎,况且再没有什么消息,能比卢修远一支后继有人对他更有威胁性的,估计卢修越知道这个消息悔得连场子都青了,原本周盈还打算把他给争取到自己这边来,这下只怕他分分钟都想掐死她的。
放眼望卢氏同辈人中,老二卢修城和李氏夫妇两个一看便是颇有心计的人,对于这类表面和气心怀鬼胎的人,周盈向来是划清界限敬而远之的。相较于他们,周盈心中始终对卢修越和王嫣夫妇二人存着一些好感,尤其是卢修越,日后若是她还想好好留下卢家,他的定然不能得罪的,眼下虽说不能为了解释误会将假孕之事抖出来,但至少要同卢修越当面谈一谈才是。
宴席之上,卢夫人坐在上第一位,比她位序更高一些的席位上坐着一个眼生的老人,须全白却依然精神抖擞,一双眼睛似乎已经看透这红尘嚷嚷万般俗世,始终微笑着俯瞰全场,看几位叔公对他的恭敬态度,应当是在卢氏有特殊地位的人物。
卢夫人往下依次是卢氏几大元老的位子,有眼熟的也有完全陌生的,席间偶尔朝周盈瞟来几眼,皆是意味深长,周盈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些探究眼神只当没看见。
今日算是家宴,规矩并不严明,男宾与女眷皆是同席,唯有周盈身边位次是空的——卢修远见不得这样人多的场面,早早的就被哄着睡了,眼下正在厢房中由奶娘和小七贴身陪着,这里也就只剩下了周盈一人就坐,隔着不算宽的距离,同对面坐着的卢修越遥遥对望。
卢修越身边坐着的王嫣,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李氏来给她敬酒时,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没理会李氏,李氏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难堪,末了还是卢修越替王嫣接了这一杯酒,才没给李氏留下什么话柄,却也是愤愤然的回席了。
周盈看着王嫣的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似乎不是个热衷于装扮的女子,先前与她打过几次照面,对她不施粉黛却依然光彩照人的风采记忆很深,眼下那张依然美丽的脸上却罕见地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非但没有勾勒出些许美感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就好像是硬套上的面具一样,让人看了浑身都不舒服。
周盈打量王嫣的时候,她抬头看过来一眼,四目交接,王嫣却没有同以前那边朝她淡淡一笑,而是恍若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淡淡地将眼别过去。
莫不是卢修越回去将崖底之言说与她听了,她心中有怨,才做出这般冷漠神情来给自己看的?
周盈有些心神不宁,伸手想拈一枚果子来降降心火,却没瞧见翠果正端着茶壶给她杯中倒茶,不小心碰了一下壶身,惹得翠果手一抖将茶水倒出杯外来,浇在了周盈搭在案台上的那只手背上去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盈朝满脸惊慌失措的翠果小幅度摇摇头,挥手示意她先退下,自己则将已经泛红的手背悄悄隐在了衣袖下,装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那只被烫过的手一直掩在袖子下,再没敢露出来。
宴罢各自回府,卢修越晚上不承让,喝得有些多,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眼下已是入夜十分,街上静谧一片,鲜有人往来,唯有车辙声清晰回响,缓稳悠长。
“你今日怎么了,频频出神,是没休息好还是病了。”闭目养神的卢修越突然出声,把一旁的王嫣吓了一大跳,一时语塞,竟没反应过来要回些什么。
卢修越睁看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淡淡道:“若是身子不适,早叫人来瞧瞧,今夜我还有要事,就宿在书房中了,你回去后早些歇息吧。”
王嫣有些艰难道:“这月你大半时日都是宿在书房,书房背阴,入夜寒凉,还是回房稳妥些。”
“无碍。”卢修越闭着眼道:“近来总有琐事缠身,宿在书房方便些。”
夫妻多年,王嫣深知他不是个容易更改主意的人,便不再多说什么,二人一路静默无言地回了府上。
卢修越下了马车就直接去了书房,王嫣则去了小厨房,亲自给卢修越煮醒酒汤,蕊心端着盛汤的大碗进来,见自家夫人正对着砂锅呆,而那锅中汤药正因煮沸滚滚向外鼓,只把砂锅盖子都给顶起来了。
“夫人,那药快洒尽了,快些熄火吧!”
王嫣被这一声唤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着急地就伸手去掀砂锅盖子,却被盖子烫了手指,“呀”的一声将盖子给掉在了地上,手背却被锅中冲出的热气给灼红了一大片,吓得蕊心赶紧将手里的碗往下,舀了一瓢凉水将她手背按在里面冷敷。
“好在没灼出泡来,夫人且在此稍等,蕊心去给您取药。”
“先别急取药。”王嫣将她拦下,“公子还在书房中,等我先将醒酒汤给他送去,回厢房再上药也不迟。”
蕊心点点头,回身将端来的碗拿过来:“夫人先往后站一站,蕊心替您把汤倒出来。”
王嫣站在一边,看着蕊心用布小心的包着两耳将砂锅端起来倒汤,心中暗嘲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看来那药对身体的影响的确大了些。
王嫣疲惫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越来越无血色的脸,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卢修越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不是说让你先休息么。”
王嫣端着托盘走到他身侧,将托盘放在书案上:“晚上饮酒伤身,你先将醒酒汤喝了,我再睡也不迟。”
卢修越伸手将汤从托盘中拿出来,一边专心看着手中的书卷,一边慢慢将汤饮尽。
王嫣伸手去接空碗时,不小心露出来手背上的灼伤,她心下一惊忙将被烫到的那只手背缩回袖中,就听卢修越道:“我记得先前府中有一批上好的药膏,其中有一道治烫伤最好。”
王嫣闻言猛得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却被卢修越下一句话推入了深渊之中。
“明日该是女眷去探望回礼,你去探望修远夫人时,除了备好的礼品外再带几盒消肿的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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