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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敏让她这番直白的挑衅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半晌也没喵出一声。
“好曲,好琴,好气势。”
亭外听得几下轻拍,方才那持箫之人抚掌而来。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身形瘦削,骨子里透着股书生气,笑起来时很有“君子如玉,温润而泽”的风范。
四下里发怔的看客这瞬才回过神,忙抬手施礼叫了声“花先生”。
闻芊打量了一番,总算放过符敏,吝啬地对他一点头。
“你的箫也不错。”
“承蒙……杨姑娘夸奖,不敢当。”他谨慎地斟酌了下用词,最后才笑着作揖,“在下花让。”
想起那请柬上落款的四个字,加之老庄主又早已仙逝,那么这位估摸着就是主人家了。
对方客套完后,直起身子,满脸堆笑,“两位姑娘都是鄙人的客人,今日赏花难得有雅兴,又何必互相伤了和气,权当是卖花某个面子,大家各让一步,如何?”
原本就是符敏自己作了大死,看上去他像是来圆场的和事佬,其实却是不着痕迹的在帮符家解围。
反正要找麻烦也是杨晋忙活,闻芊泄了火,酒劲上头开始犯倦,揉了揉弹得发酸的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行啊,让这位‘琴艺高超’的贵客,先给我家大小姐道个歉如何?”
“我才……”
符敏刚开了个头,就被身边的兄长拽住了。
大概是看到形势不对,小妹技不如人又的确理亏,男子很快鞠躬朝杨凝赔了个不是。
她只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符敏红着眼睛,被自己兄长连喝带哄地拉走了。
花让这才收回视线,又再次作揖致歉,“符姑娘年纪尚小,难免有失分寸,方才那些话,还请杨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杨凝摇了摇头,宽宏大度地说了句无妨。
闻芊正接过杨晋递来的披风,目光却仍在打量他,半晌抱起胳膊问道:“我瞧你吹箫的指法有些不一样,先生从前是学笛子的吗?”
花让侧身来,笑着摇头:“那倒不是,我久居云南,起初学的是‘夜箫’,后来才改吹洞箫的,夜箫吹时讲究轻缓,气韵绵长,所以一直还没改过习惯。”
她眼前蓦地一亮,“我听闻白苗族有箫名‘寥’,音色比寻常箫声柔美,还从未见识过,想不到花先生竟会吹?”
他很是谦逊:“只是略懂而已,姑娘若有兴趣,等改天得空了,我再安排专人奏与姑娘听。”
“既然如此,就麻烦先生了。”
“客气,客气……”
她二人一言一语,很快谈起古今名曲,琴棋书画,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杨晋在旁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摩挲着他腰牌上的纹路。
不知为什么,蓦地就想起很久之前初识闻芊时,她曾问过的一句话。
——“杨大人好音律么?”
那会儿他没往心里去,怎么回答的,如今也记不太清了。
石亭外的小花圃内,在被那段杀气腾腾的魔音席卷过后,此时寥寥几人的交谈声便尤为祥和。
施百川好似这瞬才缓过来,收走扶在树干上的手,硬生生撕下一大块树皮,狠狠拽在掌心。
原就在冬季凋零得不像样的老槐被他抠得面目全非。
在杨凝转过头的时候,他猛地回身,几个起落跳下了屋顶,骑着自己的马绝尘离去。
花让是个极健谈且好客的人,为了表示歉意,硬是摆了一桌菜给他们三人赔罪。
然而杨晋没兴趣,杨凝不表态,唯一肯赏脸的闻芊又因为喝多了酒,显得有点倦懒,花庄主的这片热忱无人领情,他自己倒也不尴尬,饶是独角戏也唱得津津有味。
一行人回到杨府已是下午,院中只看到杨老在指挥朗许去摘橘树上的果子,两个小姑娘蹲在树下等着吃现成,画面其乐融融。
“回来啦。”他忙着把柑橘严丝合缝地放在篮子里,冒了这句话后,也不问他们玩得好不好。
杨晋和杨凝立时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百川呢?”四下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影。
杨老不在意的摆摆手,“谁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摘左边那个,对对对,就是这个。”
闻言杨晋也就没再多问,毕竟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平日里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奇怪。
鉴于这场赏花宴原本就没多少美好的回忆值得详谈,众人互相寒暄了两句很快便各自回房。
子时,寒夜深沉之际。
凄清的冷月孤零零的悬在头顶,仿佛比中秋来得更圆更亮,晕出一团模糊的银辉。
济南城高低错落的屋檐在黑暗中影影绰绰,打更人拎着他的破锣无精打采地在空旷的长街上敲着。
倏地有一道疾风从身后一晃而过,将他衣摆吹得朝前翻了个滚,打更人忙回头望了一眼。
四周空无一人,并无异样。
大概是夜路走多了也不见他害怕,只奇怪地挠挠头,仍旧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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