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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的十八岁成人礼,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利昂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湖中,激起了新的、更为复杂的涟漪。
十八岁,在这个世界,对于贵族女子而言,意义非凡。它标志着正式步入社交界,具备了婚嫁的完全资格。对于早已定下婚约的艾丽莎和利昂来说,这场成人礼,无疑就是他们订婚仪式最明确的序曲。届时,王都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以及与温莎家族、斯特劳斯家族乃至霍亨索伦家族交好的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前来观礼。
作为生日宴会主角的未婚夫,利昂·冯·霍亨索伦,必然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的一言一行,他所赠送的礼物,都将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审视、评头论足。这不仅仅关乎他个人的脸面,更直接关系到霍亨索伦和温莎两个家族的声誉。
“排面……礼物……”利昂揉着依旧酸痛的肩膀,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步,眉头紧锁。汉斯队长下午的“基础训练”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此刻肌肉的酸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而比身体疲惫更沉重的,是即将到来的成人礼所带来的压力。
原主利昂,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挥霍无度。霍亨索伦家族每年会给他一笔高达两百金罗兰的巨额零花钱,这相当于一个富裕子爵领地的年收入,足以让他在王都过着极尽奢华的生活。然而,这笔钱在原主手中,往往撑不过半年,就会在各种宴会、赌博、讨好情妇(或试图讨好)、购买华而不实的奢侈品中消耗殆尽,后期常常需要靠赊账或写信回家“求援”度日。
如今,时值年末,原主留下的“遗产”早已见底。要为艾丽莎准备一份配得上她身份、也配得上“霍亨索伦未婚妻”身份的成人礼礼物,两百金罗兰?恐怕连件像样的顶级珠宝的边角料都买不到。更别提还需要定制礼服、打点仆从、可能还需要准备一些额外的、用于宴会期间展示“诚意”的小开销。
“钱不够用……”利昂叹了口气,感受到了贫穷的滋味——尽管这种“贫穷”是相对于顶级贵族的消费水平而言。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只剩下寥寥几十枚金罗兰和一小袋银币,与这间奢华卧室格格不入。
按照原主的习惯,遇到这种“刚需”的大额支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写信回家要钱。
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他确实有非常疼爱他的母亲和哥哥,以及一个虽然对他失望但终究会为他兜底的父亲。而且,这一次,他有一个无比正当、甚至堪称“政治正确”的理由——为未婚妻艾丽莎·温莎的成人礼暨准订婚宴准备礼物!
这个理由,简直是无懈可击。既能彰显霍亨索伦家族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又能体现他对未来妻子的“深情厚意”,任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母亲索菲亚夫人肯定会心疼儿子,全力支持;哥哥卡尔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在维护家族颜面和弟弟(哪怕是个废物弟弟)的婚事上,也绝不会含糊;就连父亲奥托侯爵,在这种涉及两大侯爵家族联姻的大事上,也绝不会在金钱上吝啬,以免落人口实。
“五百金罗兰……”利昂盘算着。这个数额,足够他购买一件顶级大师制作的魔法首饰或艺术品作为主礼,再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还能有不少结余。结余的部分……他眼神微闪。正好可以用于他秘密的计划——购买一些基础的魔法材料、或许还能在黑市或某些隐秘渠道,淘换到一些不入流但或许有用的魔法笔记或低级冥想法。毕竟,体内潜藏的魔力需要引导,闭门造车看《魔法力学基础》效率太低,他需要一些更实际的“工具”。汉斯的训练是淬炼身体的铁砧,而魔法,则是他准备藏在暗处的、足以改变局势的利刃。他必须同时握紧这两样东西。
想到这里,利昂不再犹豫。他走到书桌前,铺开昂贵的羊皮纸,拿起那支镶着红宝石的羽毛笔(原主的品味),蘸了蘸墨水。
写给谁呢?
直接写给父亲?恐怕会招来一顿训斥和盘问,虽然最终钱大概率会给,但过程不会愉快。
写给母亲?这是最稳妥的选择。母亲索菲亚夫人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心软,只要他诉诉苦,撒撒娇,五百金罗兰应该不难。
但利昂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他想起记忆中,母亲虽然溺爱他,但每次他要钱,尤其是大额款项,总会伴随着泪眼婆娑的担忧和喋喋不休的嘱咐,还会惊动祖母,搞得全家上下都知道他又“败家”了。虽然钱能到手,但那种氛围让他(现在的利昂)感觉很不舒服。
那么……写给哥哥卡尔?
这个念头让利昂心中一动。
卡尔·冯·霍亨索伦,他那个完美无缺、光芒万丈的兄长。年仅二十四岁的天空骑士,北风骑士团的指挥官,北境的骄傲。卡尔对利昂的感情极其复杂,既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又有一种“我的废物弟弟只有我能教训”的护短。在原主的记忆里,向卡尔要钱次数不多,但每次卡尔虽然会严厉斥责他,最终却都会把钱汇过来,并且会附加一句“好自为之”或者“别再给家族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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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卡尔要钱,过程可能不那么愉快,会被训斥,但效率高,而且不会惊动母亲和祖母,相对“低调”。更重要的是,利昂潜意识里觉得,或许……或许能从卡尔那里,得到一点除了金钱之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句带着失望却依旧管着他的话,也能让他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家人”的牵绊?
权衡再三,利昂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字迹尽量模仿着原主那种略带潦草和浮躁的风格。
尊敬的卡尔兄长:
开头还算规矩。
见信如晤。
王都一切尚好,姨母待我严厉,但也周到。艾丽莎……嗯,她也很好,魔法修行日益精进。
先铺垫一下,表明自己“安分守己”。
今次写信,实有要事相求。下月即是艾丽莎·温莎小姐的十八岁成人礼,亦是两家订婚之仪式的先声。此事关乎霍亨索伦与温莎两族颜面,弟不敢怠慢。
点明主题,拔高到家族荣誉层面。
然,弟近年来疏于理财,往日用度颇奢,如今囊中羞涩。若要置办一份配得上温莎小姐身份、亦不堕我霍亨索伦家声的贺礼,并打理相关仪程,所需甚巨。弟粗略估算,至少需五百金罗兰,方能勉强应对。
直接抛出数额,毫不含糊。
弟深知兄长镇守北境,军务繁忙,开销亦大。本不应以此等琐事相扰,然父亲处……弟恐言辞笨拙,反惹父亲动怒。母亲处又恐其过度忧心。思来想去,唯有兄长处,可直言不讳。
解释为什么找他要钱,顺带拍了句马屁,暗示卡尔是能扛事、懂大局的人。
此五百金罗兰,弟必当谨慎使用,悉数用于成人礼相关事宜,绝不敢妄费分毫。盼兄长念及家族声誉与弟之难处,施以援手。
北境苦寒,蛮族凶顽,望兄长保重身体,旗开得胜。
弟:利昂谨上
帝国历三七九年,霜月下旬
写完信,利昂仔细检查了一遍。语气上,既有求人的姿态,又带着点兄弟间的不客气;理由充分,冠冕堂皇;甚至还关心了一下兄长的安危(虽然是套话)。整体上,很符合原主那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要钱而且我觉得你该给我”的混账逻辑,但又稍微收敛了一点,没那么惹人厌。
他吹干墨迹,用霍亨索伦家族的火漆印章仔细封好。接下来,就是通过伯爵府的渠道,用加急的魔法传讯或信使,将这封“要钱信”送往北境了。
做完这一切,利昂靠在椅背上,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感。这种依赖家族“输血”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他立志要改变的情况下。这更像是一种讽刺,提醒着他目前的无力与依附性。
“五百金罗兰……”他喃喃自语。这笔钱,是他实施计划的第一步。给艾丽莎的礼物必须足够贵重,这是维持人设、避免怀疑的必要投资。而剩下的部分,将是他秘密探索魔法之路的启动资金。他需要尽快掌握一些实用的魔法技巧,哪怕是最低阶的戏法,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毕竟,维克多那审视的目光,成人礼上可能遇到的刁难,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魔法塔尖顶在夕阳下闪烁的光芒。艾丽莎此刻应该就在那里刻苦修炼吧?而她那个爱护妹妹的哥哥维克多,大概也在为她的生日宴会忙碌着。所有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着。而他,这个看似位于漩涡中心的“未婚夫”,却需要在暗地里,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生日宴会,将是他必须面对的第一个公开考验。他需要好好想想,除了金钱,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才能在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宴会上,不至于输得太难看,甚至……能否寻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机会?
他向家族伸出了索求的手,而接下来,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抓住一些真正能依靠的东西。魔法塔图书馆的灯火,似乎在他眼中映出了一点微光。他转身拿起艾丽莎给的那本基础冥想法,决定在等待汇款的日子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这隐秘的修炼中。至少,在夜晚抱着他的“人形修炼加速器”时,效率能更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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