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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第一天,天刚亮,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五个公子各自穿戴骑装,颜色鲜艳,在晨光里晃眼。董卿语一身黛色,深沉的蓝黑衬得他肤色更白,腰间的银带扣在日光下一闪一闪。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靴子踩进马镫,整个人稳稳地坐上去,脊背挺直,姿态好看得像画里的人。女奴狩猎也得跟着随行,毕竟在山林子里待一整天,公子们总有无聊的时候。所以随同的侍卫们背后都背着卷成圆筒状的毯子,以备不时之需。龙娶莹骑着马跟在后面。她自己骑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子温顺,走得不紧不慢。董卿语回头看她一眼,从马鞍旁解下弓箭,朝她扔了过去。意思很明显——让她也加入,他记得她擅长这个。那弓是牛角弓,分量不轻,龙娶莹差点没接住,弓背砸在她额头上,“咚”的一声闷响,她捂着额头揉了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董卿语呵了一声,嘴角翘起来,一夹马肚,骑马走了。三年前,他不通骑射,被龙娶莹当时在看台上羞辱,他记了三年。如今他骑在马上如履平地,飒爽十足,身子更是俊得没边。都怀疑他是故意带龙娶莹来,让她打脸的。一般公子身边会跟着两个人,一个女奴,一个侍卫保卫安全。女奴也拿弓箭,射到了算自己公子的,当然,这都是打趣的玩法,主力还得是几位公子。谁的女奴射中了猎物,说出来脸上有光,输了也不过是句玩笑。可要是谁的侍卫比公子的箭法还准,那就不太体面了。所以侍卫们基本不动手,只是跟着,看着,必要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别说,龙娶莹这次一个人骑马,牵着缰绳,任马在林子里慢慢跑起来。自由得有些不习惯。风从耳边灌进来,吹得头发往后飘,她深吸一口气,林子里松脂和枯叶的气味灌满胸腔,她差点忘了骑马是什么滋味了。贺沉在最后跟着,他看着龙娶莹骑在马上的快活。龙娶莹的过去,贺沉不可能不知道,别忘了他在君临时可是鹿祁君的副官。鹿祁君的那身本领,甚至都是龙娶莹调教出来的。三年前……龙娶莹到底厉害成什么样呢?如今脚筋断了,被各种男子羞辱,连他也……从十五岁上战场,到二十岁胜利,打了五年仗。现在却连骑个马都像偷来的时光。贺沉看龙娶莹有些久作为军人,他的确佩服龙娶莹这种亲临战场的王。他忽然想,假设当初自己是龙娶莹的部下,她会和鹿祁君一样,为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把他放弃吗?正想着,龙娶莹勒住了马,马在原地转了两圈,喷了个响鼻。她刚才跑得太快,水囊从马鞍上颠掉了,挂在草窠里,晃了两下。贺沉在最后骑着,他随手拿刀尖一挑,刀尖扎进皮绳,轻轻一甩,水囊朝龙娶莹飞过去。龙娶莹伸手接住,道了声谢。林子里很静,偶尔有几声鸟叫。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几个公子分散开,各自带着人往林子深处走。董卿语走在前面,龙娶莹跟在后头,贺沉断后。龙娶莹本以为狩猎只不过是猎动物罢了。林子里的猎物不少,野兔、山鸡、獐子,偶尔还能看见鹿的影子。可她没想到,拐过一个山坳,前面传来马蹄声。蔚公子骑马从对面过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射服,在绿色的林子里格外扎眼。他手握着弓,另一只手正是一个拉弓的动作,身下的马在飞奔,他上身却稳,举着弓,拉着箭,瞄准着。“咻——”一支箭破空而出。蔚公子骑在马上,弓还握在手里,弦还在颤。龙娶莹猛地瞪大双眼。那支箭射中了一只“公鸡”。但那鲜艳的大公鸡活蹦乱跳着,射中的是和大公鸡用一根绳绑在一起的男人。公鸡被绳子绑在那男人的手腕上,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抱着公鸡正往龙娶莹和董卿语这方向跑,却被一箭从后射中了后脑。箭从后脑射进去,箭头扎着眼球,穿透眼眶,从前面贯出来,断掉的视神经拖着那个单独的眼球,挂在箭头上晃了晃。男人表情僵直了一瞬,嘴张着,没发出声音。他的脚还是死前逃跑时绷紧的姿势,肌肉还在发力,让他向前跃了一步,然后直直地扑倒在龙娶莹他们面前,“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血从男人头下向外扩去。鸡还在扑腾,翅膀扇着,咯咯叫,脚被绳子拴在那人手腕上,飞不走,只能围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乱跳。龙娶莹的马退了两步,龙娶莹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皱眉,贺沉也愣了一下。蔚公子勒住马,翻身下来,靴子踩着地上的枯叶,走到那人跟前。他抬起脚,踢了踢那人的脑袋,像踢一只死狗。那人没反应。蔚公子又踢了一脚,用靴尖把那人翻了个面,确认了一下。蔚公子的女奴骑在马上,穿着橘红色的骑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指甲。蔚公子的侍卫立马翻身下马,先把写着蔚字的旗子竖在尸体手边。然后他从腰后拿出匕首,蹲到那男人尸体旁,按住那只还在扑腾的公鸡,用刀子把公鸡的头剁了下来,装到了一个全黑色的布袋子里,系上封口,然后走回自己马旁,挂在马鞍上。死的居然是人。龙娶莹这才知道,他们狩猎的是绑着动物的人,等到上报时说的鸡鸭牛羊,其实死的都是人。难怪,之前为什么那么麻烦取什么代号字,不敢写真名,还怕被人捡了旗帜去。因为这些公子哥儿们的箭靶子,狩猎季的消耗品,是人。蔚公子抬头看贺沉的马上空无一物,朝骑在马上的董卿语笑了笑,语气调侃地说:“董兄,看来这次我又领先一步啊。”董卿语骑在马上,攥着马鞭,嘴角翘了一下,语气随意:“这上午还没过呢,你收获不少啊。”蔚公子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靴子踩进马镫,身体往上一纵,稳稳地坐住。他拽着马缰,回头说:“刚才其实还看到个兔子,但是跑的太快,没追到。不然这一上午的收获能更多。”董卿语笑了声:“你运气倒不错,我这走了半天,还一个没看着呢。”蔚公子拽着马,身子侧过来,半开玩笑地说:“您就别调侃了,董公子,您连着两年都赢了,从我们这儿拿走多少好东西了。”董卿语:“呵,你心疼了?”“我哪儿敢?”蔚公子拽着马缰,笑得眼睛弯起来,“我这不是打算凭本事,让您肉疼肉疼吗?”董卿语轻笑了几声,带着点轻佻:“好啊,那各凭本事,别最后输了,又打算请酒抵消。”蔚公子扬了扬头,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是自然,谁敢耍赖,谁是庞俊睿那孙子。”后面几个字说得小声,带着促狭的笑意,只有周围几个人听见。董卿语和蔚公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蔚公子骑马离开,董卿语带着龙娶莹他们继续往山里走。龙娶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还趴在地上,血在地上浸染越扩越大,跟被斩掉头的鸡的鸡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的,哪个是畜生的。龙娶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董卿语的背影。他的背依旧挺直,骑装依旧整洁,马鞭在手里轻轻晃着,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天下来,董卿语这边没收获。傍晚时分,倒是遇到个“小狼”的男孩,但被龙娶莹“无意”的一个喷嚏给打断了。小狼跑了。董卿语看了龙娶莹一眼,龙娶莹一脸惋惜状。但那演技拙劣得连贺沉都看出来了。天也黑了,董卿语把刚抽出的箭羽,扔回箭壶里,之后就说回去了。这些“动物”其实是五个人自己提供的人,都是随便盲选谁是什么动物,撒进林子里,不存在作弊。晚上,营地里升起了篝火。几顶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人影晃动。董卿语的帐篷里,两人用餐,龙娶莹坐在董卿语对面,低着头吃饭。董卿语吃得不多,筷子在碟子里拨了两下,就搁下了。他看着龙娶莹把一碗饭扒得干干净净,又把菜扫了大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饭后,董卿语起身,把龙娶莹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到榻上。贺沉守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龙娶莹的喘息,再后来是呻吟,叫得越来越大声,声音都酥了,黏糊糊地从帐布里渗出来,混着山风,断断续续地飘进贺沉耳朵里。董卿语今晚没有用那些稀奇古怪的刑具,只是用手,用嘴,用手指。可龙娶莹叫得比昨晚更厉害。贺沉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深深叹了一口气。夜风吹过来,帐篷的布料鼓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撑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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