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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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燃烧的南方(第2页)

津巴布韦确实有反政府势力。他们潜伏多年,因为惧怕总统姆南加古瓦的安全机构的镇压而从未公开活动。但现在,这些人觉得时机到了。他们有几种武器一种叫“饥饿”,一种叫“绝望”,还有一种叫“隔壁有人在打仗”。

在奇平加镇外的一个废弃农场里,一群自称“津巴布韦自由运动”的人开始集结。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叫“杜贝”的中年男人,曾在津巴布韦军队担任过低级军官,后因“行为不端”被开除——所谓“行为不端”,是他拒绝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

杜贝站在农场空地上,面前只有不到五十个人,但他说“我们会越来越多的。因为穆塔雷的商店里没有面粉了。因为哈拉雷的医院里没有药了。因为布拉瓦约的失业青年在街上排队领救济粮。饥饿是最好的征兵官。”

他的话很快应验了。

消息传到津巴布韦政府耳中时,总统府的反应是迅而残酷的——至少起初如此。军方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前往奇平加地区,试图在星星之火还没燎原之前把它踩灭。

但随后他们现自己也在缺油。

军车从哈拉雷开到穆塔雷,三百公里的路程,油耗比平时多用了百分之二十,因为一半的油罐车陷在路况最差的路上,剩下的还得应付缺油的民用市场。到达穆塔雷时,车队指挥官看到油表指针快接近红线,下令士兵们徒步进山搜索叛军。

士兵们看着他们的指挥官,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不满,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漠的倦怠。他们曾经在内战和刚果战争中打过仗,在丛林中跋涉,在雨里睡觉,在疟疾中挣扎。但那时候他们年轻,觉得这一切会有一个光荣的结局。现在他们知道了没有结局。

“长官,我们没有食物了。”一个士兵说。

“到了村子就有。”

“村子里的粮食也不够。”

指挥官沉默了。他的副官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士兵们说,如果到了明天还找不到叛军,他们就自己去找吃的。”

“找吃的?”

“对。意思是他们可能会去村民家里‘征用’。如果村民不给——”

指挥官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他的士兵们也知道。

他也许今晚就会默许。

也许不会。

但他知道,一旦字从嘴边脱落,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马拉维湖是马拉维的明珠,是非洲第三大湖泊,湖面如海,一眼望不到边。湖水养育了数百万沿岸居民,提供鱼、水和肥沃的冲积土壤。

但现在,湖面上飘着的不只是渔船了。

马拉维南部与莫桑比克接壤的曼戈切地区,叛乱分子和匪徒开始越过边境,在马拉维的村庄里活动。他们不一定是“太特解放阵线”的成员,有些是趁着混乱捞一把的土匪,有些是走私贩子,有些只是饥饿到极点、决定拿起抢的农民。

曼戈切原本是一座宁静的湖边小镇。渔船在黎明前出海,帆影点点点缀在湖面上。妇女们在沙滩上晒鱼干——罗非鱼和卡彭塔鱼,小小的,晒得像银色的树叶。孩子们在湖里游泳,水花四溅,笑声像铃铛。

但当一个叫“佩佩”的匪帮头子在曼戈切登陆时,一切都变了。

佩佩原本是贝拉港的一个走私贩,倒卖过毒品、燃油、过期药品。太特叛乱爆后,他看到机会,迅纠集人手北上,在马拉维湖沿岸建立了一个“收费站”——所有经过湖面运送的货物,都要给他交“税”。

不交的后果,是船沉人亡。

在曼戈切的一家小旅馆里,我见到了一个从湖对岸逃过来的渔民,名字叫西蒙。他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切尔西队服,光着脚。他的眼睛红肿,不是因为哭了,而是因为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们来了,”他说,声音像是从梦游的雾中传来的,“坐着快艇,三艘,很大的动机——”

“什么样的快艇?”

“我不知道……白色的……很大的……”他比划着,“比我们所有的独木舟加起来还大。他们拿着ak-47,还有一些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枪。”

“他们要什么?”

“要鱼。要钱。要柴油。我们什么都没有。”

西蒙的独木舟在半夜被佩佩的手下烧了。他跳进湖里,游了将近六个小时才到曼戈切岸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觉得湖水很冷,冷到骨髓里,但比上岸后看到的景象暖和——因为他看到他的村庄在燃烧。

自那以后,马拉维政府开始向曼戈切地区增派军队。马拉维军队规模不大,装备陈旧,且长期依赖外部援助进行装备维护。派往南部的部队只能携带仅够维持周数口粮和弹药。增援部队到达后,他们面临的局面比预想的更复杂他们不知道该打谁——因为这些“匪徒”有时像正规军,有时像乌合之众;有时是本地人,有时又是外国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有时在马拉维境内,有时又缩回莫桑比克一侧。你刚准备开火,他们就举着双手走过来说“我们是难民。”你放下枪,他们掏出手榴弹。

在湖区的一个村庄,五名马拉维士兵被自称“寻求保护”的武装分子包围。他们缴了械,被迫坐在地上,看着匪徒们把村子里能搬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搬到船上——铁皮屋顶的板材、自行车、甚至教堂的铜钟。

一个老年妇女冲上去,抓住匪徒手中的教堂钟,哭喊着“这是我们的钟!我们用它来召唤人们祈祷!”

匪徒的头目走过来,一把推开老人,夺过钟,把它扔进了快艇的船舱。

老人摔倒在地上。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和眼泪,像干裂的土地上浇了一点水,反而显得更干。

一个士兵站起来,试图阻止。

枪响了。

老人和士兵都倒下了。

村民和士兵们没有再动。

快艇的动机轰鸣,消失在了湖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像一条即将愈合但不会痊愈的伤口。

到2o25年底,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和马拉维的三国交界地带——一个被称为“马尼卡-太特-曼戈切三角区”的地区——已经完全陷入了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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