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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晋的嘴里有浓烈的酒味,那是极辣又极苦的,浓度非常高的酒精。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要喝得这么烈。雍晋的吻不像以前那样有进攻性,而是浅浅地在他嘴唇上吮着,如同亲吻一个梦境。太过温柔,生怕碎了。
周君扶着雍晋进了车,他没想好究竟要把人送去哪。回雍公馆会被雍督军知道,回公寓,又不太好。万一雍晋第二日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和他纠缠在一起,会是个怎么样的态度,尚未可知。周君实际是有点怕的,至于在怕什么,大概是怕太多的事情了。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之前,本也就不该重新开始。
他扶着方向盘,看向雍晋。雍晋已经闭起了眼,呼吸浅浅。他叹了口气,替人系安全带。刚将安全带拉了过来,他的手就被人扣住了。周君动作一顿,环着他手腕的掌心灼热,他顺着手臂望去,看见雍晋睁开了眼。
那不是一双浑沌的眼,是有几丝清明的。可清明再看清他的那一刻,瞬间就散开了。雍晋扣着他的力道却更紧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有丝不解,嘴里低声道:“君君。”周君盯着他,没有说话。雍晋见他没有表情,却一点点将手松开。他靠向一边,闭起眼,喃喃自语道:“今夜的你,不再对我笑了。”
周君猛地握住了方向盘,他道:“我何止今夜不想对你笑。”他说谎,明明刚刚才忍不住笑过。可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认输。雍晋却同说梦话一样:“你每晚,都笑。”周君这才明白,这是醉得说胡话了,他何必跟一位酒鬼认真。可这时又纠结着,如若今夜不是他刚好找到了雍晋,那会是谁见到雍晋如此不设防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不打算再和雍晋对话了。他打算将人送到一家大酒店,他将车子开至小傅车旁,从车窗处将话递给小傅:“你先回去,明天再去周家接我。”小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视线探向他后方,好像想看清他身后人的模样。
周君下意识将车窗升了上去,就算是醉酒的少将,也是极为英俊的。没必要让小傅欣赏了去,小傅又不懂。他开到酒店,把雍少将从车里搂了出来。艰难地去前台开房,再拒绝酒店人员帮忙扶人。好在雍晋醉了后实在听话,不吵不闹,任人折腾。可即便如此,等周君将雍晋安置在床上的时候,他衬衫都湿了。
他脱下马甲,扯了扯衣服,一阵湿冷。雍晋这时好像又醒了,他睁开眼,没有焦距地。周君蹲在床头看他,伸手去撩了把雍晋的额发。雍晋顺着他的手,看向他。他还认得他,还是那声亲昵的君君。周君冷笑一声,教他:“叫我周先生。”
雍晋却闭上了眼,转过头,不想搭理他了。周君被气笑了,他还不想理呢。要不是他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他何苦辛苦一路。当然也有点歉疚,万一真是他所猜的那样,是雍晋提醒了他,让周家提前退出。那周家就欠了雍晋大人情了,周君也是。
不谈情情爱爱,他确实帮了他。周君蹲在床前,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木离青也许会将今晚的谈话告知雍晋,他觉得自己并不在乎雍晋知道这事的反应。可现在,他却紧张得要命。思来想去,周君被背上的冷汗冻得一个激灵。他起身进了浴室,打算浴后再离开。
不曾想等他出来时,雍晋坐在床边,夹烟的手撑住额头。他手里拿着酒店客机,漫不经心地嗯了两声。等他再抬眼时,已经清醒过半。周君拿着毛巾擦发的手,也僵住了。
那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也许说算得上对峙。头发因浴后带来的热意,渐渐挥发。冰冷的水珠子一颗颗顺着他的后颈根流了进去,周君觉得冷了。他重新动作起来,缓慢地用毛巾揉着头发,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
雍晋仍旧接着电话,声音有丝沙哑和熏醉。周君却确认他在演戏了,他心里被恐慌充斥着,许许多多的怀疑。是不是从梨园出来的那一刻,木离青就给雍晋电话了。他曾想,虽然木离青会想法设法将他的态度告知。
但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和情感,和周家背后与雍督军的交易,木离青会犹豫许久许久,选择以别的方式说出。又或者往好的方面想,木离青也许根本不敢说。可为什么要骗他呢,雍晋没有醉,却让他就这么将他送来酒店,如今又不继续装下去了。
周君根本不懂,他只不过是故作镇定,去开了酒店里的酒柜,启开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背对着雍晋,他也听不到电话里雍晋究竟在跟谁打电话。没多时,雍晋就将电话挂上了,他开口向周君问询:“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酒壮了些许胆色,周君旋身回头:“你让我送你来的,你不记得了?”雍晋脸颊还是红的,他几口将手里的烟抽完,熄灭在烟灰缸里。有些醉的少将好似丢了绅士风度,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仪容。他随意地扯开了衬衣扣子,靠在柔软的枕头堆里,同周君说:“我不信。”
周君将杯子放下,他眯起眼,略为不善地看着床头那人:“不信什么,觉得是我主动来找你?”雍晋没有回答,他是深吸一气,再睁开眼。他眼里血丝密布,看起来很红,好像刚刚哭过。他视线一直没在周君身上,只不知落在何方:“不好意思,多谢周先生你送我来酒店,你可以先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周君突然笑了一声。周君捏着酒杯:“房是我开的,钱是我付的。该你走,少将。”雍晋听到这话,竟然从床上站起。他身体还有些摇晃,扶着墙醒了一会,这才朝门口走。周君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悔得不行。他想抽半个小时之前的自己几大耳光,真是丢人现眼,他想。
雍晋走过他时,他们肩膀相碰,背身而立,谁知雍晋却停了下来。周君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是紧崩着的,他在控制自己的冲动,免得抬手将这位雍少将打翻在地。可少将却说:“你不要碰鸦片了,杨家的当家人最不喜欢这些。”
周君不说话,他将酒杯用力放回桌子上,用得十分的力度。他把那酒杯在手和桌中敲碎了,红酒滴答,手里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能是麻了。但雍晋却被这个意外留住脚步,竟回头看他,眼神有些吃惊。周君甩了甩手,他直视雍晋:“我想,这大概与你无关。”
雍晋眉心一跳:“手……”周君笑了笑:“这也与你无关。”雍晋不说话了,他脸色有些微妙,下颔也很僵硬,好似在忍耐什么。周君转身朝床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抬手挥了挥:“好走不送。”他话音刚落,却感觉有股力道扣着他得肩膀,将他摁在床上,周君反应极快地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回身用受伤的手狠狠甩了雍晋一耳光。
手上有血,也许还有点玻璃渣。那些同样划破了雍少将的脸,血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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