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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失魂落魄地从警局出来,嫂子今天去抓药时,顺便看了大夫。没想到一看就看出了喜脉,嫂子和大哥结婚有些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小生命此时刚降临,就遇上了这种坏时机。嫂子不让他同大哥说,要是她出不去了,这消息会让大哥更难受。
嫂子的话让周君很心惊,他只祈祷着嫂子和共党没有半分关系,不然真有万一,大哥会活不下去的。周君第一次恼恨自己的无力,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阻止嫂子,为什么急着这些日子退出来鸦片生意,何必着急,慢慢来也可以。
他难受得不得了,回到家中时,大哥还没有回来。周君只好动用了自己手上能用的所有关系,一个个电话拨了过去。然而这些平日里一起玩乐的人,一听缘由久忙不迭地推搪。这种敏感时候,沾什么也不能沾共党这事。
那对于周君,是万分煎熬的一个下午。年刚过完,家就散了。他抽着烟,把屋里燎得到处都是霾。周君揉了揉眉心,搓了把脸,只能继续打电话。这时屋外传来汽车熄火声,周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周君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大哥,怎么样了,有什么法子吗?”
大哥却意外地对他没有使脸色,他只眼神复杂,甚至有些愧疚地看了周君一眼,同他说:“你和我来书房一下。”周君有些不安,但看大哥不再是急昏头的模样,想必也是有了法子。他安静地跟在大哥身后,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周阎先是在书房的暗格处取了钥匙,还启动了一个机关,书房一副画框往上推,露出里面的保险柜。周君从来不知道这书房的门道,可大哥竟然就在他面前打开了,这代表什么?周君还未想明白,就见大哥把保险柜打开了,拿出了一打文件。
周君猛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哥面色灰败地将文件小心地放在书桌上,落座在周君对面。他们兄弟俩一同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周君伸手去翻看那些文件,果然是家中产业的。大哥声音极低道:“我去见了容老爷,他有路子能救兰芝。”
大哥的声音非常疲惫,很沉重。难过伤心皆有,周君已经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了,大哥不过是确定了他的猜测罢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给官方捐一笔不菲的钱,至于落在谁的口袋里,也就不说了。但上面如果肯开口,嫂子现在还没进宪兵队,就能从中干涉,将人放出来。
可这笔钱,数目想必是极庞大的。以至于大哥竟然将这些文件都拿了出来,这是要变卖家业,用以凑钱。大哥垂着眼,在文件里翻了许久,然后拿出了好几份递给周君:“大哥没用,大姨当年是留了东西给你,这些年大哥一直给你留着,大姨说等你成器再交给你。”
周君哑了,他看着那些东西,是三家门面和两间厂,还几套房产和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周阎继续道:“这次是你嫂子的错,我无论如何也要救她。但这些是属于你的,大哥是时候交给你了。”周君摇头:“为什么这时候给我,我不要,我还不成器。”
周阎叹了口气:“那边要的数目太大了,有可能……我连周家这老宅都保不住。大哥是无颜去面对列祖列宗,也没有脸面对你。从今往后,我们周家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你也是,大哥对不住你,再也没法让你当一位无忧的小少爷了。”
说罢周阎极痛苦道:“不要怪我,我真的没办法……不管你嫂子。”周君眼眶湿润了,他抹了把脸:“胡说什么呢,嫂子是一定要救的。我本来就不太有所谓,不就是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都在玩嘛,没关系的,我也不小了。还能玩到几时,大哥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大哥跑了许多地方,周君陪同着一起忙碌,大哥见天地瘦了下来,每日也吃得很少。周君急得要命,可他也劝不动大哥,只能绷紧神经,能替大哥办的事都办了。周府的下人遣散了一半,许多人走之前,去和周君告别时,都是抹着泪的。
这么多年了待在一块,都是感情。这突然就散了,周君也很不好受。可他现在实在太忙,也没时间去伤怀。周阎带着周君,将本该属于周君的东西都转给周君后,就把家业卖了大半。因为卖得急,要钱快,遇到了不少的刁难砍价。周阎无法,周君也见识了许多,被气得不轻。
可当他气性上来时,反而是一贯脾气臭硬的大哥按住了他。大哥第一次在周君面前展现了他作为商人的圆滑,请吃饭,陪喝酒。酒同不要命的灌,待灌到到半夜,回程的路上大哥就不行了,发了病。小傅熟练地储物盒里拿出鸦片膏和烟具,递给后排的周阎。
周阎狠狠抽了一口后,将窗子开了。他强打精神让小傅将车靠边停,让他们都下去。大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愿让他们吸着二手烟。小傅靠边后,去杂货铺给周阎买水。周君跟了上去,他惶惶道:“我哥刚刚是来瘾了吗?为什么看起来更像痛惨了?”
小傅付了钱,又买了包烟。他这些日子也很累,听到周君的追问,也知瞒不住:“大少爷早就有这毛病了,之前还能忍的住,后来忍不住了,就抽了大烟。”接下来也不必多少了,从依赖再到有瘾,这过程不过是极短的时间。
周君接过小傅递过来的烟心想,等这些事结束了,一定要带大哥去医院查一查身体。他母亲给他留下的银行储物柜的钥匙,他去开过。是些首饰和金条还有现金,加上手头上的铺面和工厂。虽然说没法和以前一样富裕,但日后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嫂子是半个月后才被放出来,情况比周家两兄弟想得还要好一些,至少周家大宅和几间铺面保住了周阎刚将嫂子接回家中,转头容家的车就来了,要将嫂子接走。周阎还在房间里陪着自己的妻,听到李嫂进来传的话,不由皱眉道:“怎么这么突然?”容兰芝拉着周阎的手:“我有事没和你说……本来早就该告诉你的。”
此时周君在前厅招呼容家来的客人,自从哥嫂团聚后,周君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可容家一来人,周君就觉得不对劲了。在嫂子这件事上,他不能说容家没有出力。毕竟光是介绍人,指明路,也是担了不少风险。
嫂子是容家的小女儿,这次周家散尽家财,才刚把人接回来。容家就来人了,也不像是来看嫂子是否安好。以为只来了一位管家,坐在那里吃茶。周君让丫头去端茶点,管家就忙道:“不用了,周二少爷。我这次来是容夫人想女儿了,让我将她接回去。”周君笑了笑:“嫂子这才刚到家,肯定累得很。等她修养几天,我哥肯定会陪着她回去的。”
他话音刚落,容管家就摇了摇头:“周二少爷,我们小姐有了身子,容夫人实在放心不下,这次是过来接她回去养胎的。”周君一窒,脸色瞬间变了。可他不好多说什么,这几乎是毫不留情的一耳光,是扇在大哥脸上的。
周君笑容也挂不住,他僵坐在沙发上,直到大哥和嫂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抬眼望大哥,却见大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嫂子仍旧红着眼,手一直拉着大哥的衣服。还是大哥轻轻拍了她的腰,柔声道:“回去以后,好好让你娘给你补补身体,不要哭,你现在哭太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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