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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豆包在猫爬架上睡了一整个晚上。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大了,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槐花一串一串地开着,香味从窗缝里飘进来,甜甜的,像奶糖的味道。
陆时渡擦干手,走到客厅。沈砚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下周的工作计划。他走过去在沈砚清旁边坐下来,把腿收上来盘着,靠在沙发背上。
“沈砚清。”
“嗯。”
“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诉姜糖他们?”
沈砚清放下笔。“他们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周劲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说‘恭喜’。姜糖发了三个感叹号,宋也发了一个句号。”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们怎么知道的?”
沈砚清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条消息,递给陆时渡。是姜糖发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二十——“沈队,你朋友圈那张照片,背景是民政局门口,恭喜。”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沈砚清的朋友圈,沈砚清发了一张照片,是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没有配文。照片拍得很随意,背景确实能看到民政局门口的牌子。
“你什么时候发的?”陆时渡问。
“你洗碗的时候。”
陆时渡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一本是沈砚清的,一本是他的。
照片里没有他们两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他们的,沈砚清发了这张照片,没有配文,没有表情,没有任何人,但姜糖看懂了,周劲看懂了,宋也看懂了,他们不需要解释。
陆时渡把手机还给沈砚清,靠在他肩膀上。
陆时渡弯了一下嘴角,他闭上眼睛,听着沈砚清的心跳。窗外的槐花香味飘进来,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豆包在猫爬架上翻了个身,吊床轻轻晃着。
“沈砚清。”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四年前,你给一个陌生人开了暖气,递了一颗糖,还把外套给了他。你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不会赖着不走,不知道他会不会把你家弄得乱七八糟,你后悔吗?”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他的手从沙发上移开,落在陆时渡的头发上,手指慢慢梳过他的发丝,指腹蹭过他的头皮,动作很轻。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颗糖,你说要还我一包,你说了,你做到了,四年来你一直在还。”
陆时渡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那以后呢?以后还还吗?”
沈砚清的手停了一下,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陆时渡的头顶。
“以后年复一年你说的,你说话算数。”
陆时渡闭上眼睛。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凌晨,他把纸条放在沈砚清桌上——“谢谢沈队。等我发了工资,还你一包。”那时候他不知道沈砚清会把那张纸条夹在笔记本里,看了四年,他以为只是一包糖,后来他知道了,不是一包糖,是一辈子。
婚礼定在五月第二个周六。
地方是沈砚清选的,城东那个老公园的梅林空地。梅花已经谢了,但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一串的,从枝头垂下来,香气填满了整片空地。
简单的布置,白纱,花门。陆时渡到的时候,沈砚清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换别的衣服。陆时渡穿的也是平时那件浅蓝色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两个人站在槐树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膀上,碎碎的,晃着。
人不多,周劲、姜糖、宋也,还有刘科长…他们散站在长椅前面的草地上,姜糖手里抱着一小束雏菊,白瓣黄蕊,不知道从哪儿折的,用牛皮纸裹着,周劲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宋也站在刘科长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没有看。
沈砚清看着对面那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把瞳孔照得很浅。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槐花林里很静。
"我这个人,话少,不会说好听的,认识陆时渡以前,我的日子是连轴转的,天亮出现场,天黑写报告,认识他以后,日子还是连轴转的,但天亮之前有人会醒,天黑之后有人等。我没有准备什么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一句——"
他顿了一下。
"我想和他过完这辈子。"
陆时渡站在他旁边,槐花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光斑从他额头移到颧骨,又移开,他等了几秒,确认沈砚清说完了,然后开口。
"我也没有准备,想的那些,写下来又划掉了,后来想,不说了,做痕检的人不靠说,靠看。我看他看了四年,四年前他坐在警局办公室里,衬衫带血,眉头拧着,递给我一颗奶糖,那时候我只知道他好看。现在我知道他早上几点醒,围裙带子怎么系,卷宗看到第几页会皱眉,我不需要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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