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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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营地还没醒透。篝火烧了一夜，只剩几堆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周婆子已经在那口最大的锅前头蹲着了，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顺子和刘二正在套车，辕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干土。

秦虎走到那辆最靠里的马车旁边，脚步顿了一下。车帘掀开一条缝，一只微凉的手伸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醒了？”秦虎声音压得很低。

“没睡实。”赵婉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软糯，却比平时更轻，“听见你们说话。”

秦虎没接话，只是反手把那只手握紧了。她的手凉，他的手热，握在一起，那点凉意就被烫暖了。他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糙砺的指腹划过细嫩的皮肤，蹭出一点红印子。他顿住，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要多久？”赵婉问。

“晌午前后。”秦虎说，“车队继续往前走，不用等。”

“嗯。”赵婉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软，软得像化开的蜜，“我等你。”

秦虎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那只手举起来，隔着车帘，在自己唇边贴了一下。嘴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他闭了闭眼。

车帘那边，赵婉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那只手从他掌心里抽走了，车帘落下来，只剩一道细细的缝，缝里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寅时末刻，天还是透不出光的黑。十几个影子依次消失在干沟拐弯的地方。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到只剩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秦虎走在最前头，他脑子里过着昨天定好的那几道弯。

设伏的地方离杀探子那地儿往前两里——正好是沟道收窄的一段。两边山坡陡峭，布满碎石，马踩上去就打滑，根本上不去。坡顶堆着些乱石，大的有半人高，从沟底往上看，只看见石头，看不见石头后面。

胡骑探子从西南方向过来，必走这条沟。这是这一片丘陵地带唯一能骑马通过的路。

两里。

秦虎往后看了一眼。韩振跟上来，冲他点点头——就是这儿。

六个人没直接从沟底上坡，而是先退后一里，从一条干涸的雨水沟绕到山坡背面。背面坡缓，长着矮草，好下脚。秦川带着石大勇和大牛，顺着背面往上摸。爬到山顶，他们放低身子，翻过去，绕到正面那几块大石头后面，趴下——底下就是沟道，一清二楚，但沟底的人往上看，只看见石头。

南边那截山坡上头，秦虎带着二牛和韩振，也从背面绕上去，在石头后面趴稳了。这个位置正对着沟道的另一头——胡骑探子要是从西南方向过来，进了伏击圈，他们这组负责封后路，也是发信号的。

天色渐渐透出一点灰白。韩云趴在山头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山头是哥哥挑的——西南方向第三道山脊，正对着昨天杀探子的那个山头，视野开阔，能把沟口到伏击点之间那二里地都看在眼里。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从石头缝里往外看。日头还没出来，沟底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旁边趴着的是护卫老周，三十来岁，满脸风霜，手里攥着刀把。他看了一眼韩云，用气音说：“冷？”

韩云摇了摇头，眼睛还盯着沟底。

日头一寸一寸往上挪。从山脊东边透出光来，照在韩云脸上，照得他眯起眼睛。他盯着沟口，盯着那道干沟，盯着那些枯死的树和晒裂的土。

趴了快一个时辰了。腿麻了，腰僵了，但他没动。忽然沟口那边有了动静，韩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几个黑点正在移动。不快，只是正常走，沿着干沟往这边来。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五个骑马的，前后拉开十来步，正沿着干沟往这边走。

韩云的心跳快了一瞬，但他没动，只是用气音说：“来了，五个。”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韩云继续盯着沟口。又等了一会儿，沟口那边又出现了五个黑点，同样骑着马，同样正常走着，但比前头那五个慢一些，保持着距离。

“十个。”韩云说，“前头五个，后头五个，隔了差不多一里。”

老周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韩云从石头后头缩回来，趴着往后挪，挪到山脊背阴那一面，才猫起腰往下跑。韩云跑得快，脚底下碎石直滚，但他顾不上，只是拼命跑，往那道干沟的方向跑。

另一道山脊上，狗娃也看见了。

他趴的位置比韩云偏东一些，视野没那么开阔，但胜在隐蔽。他从石头缝里盯着沟口，看着那五个黑点出现，又看着后头五个黑点出现，心里默数着距离。

秦虎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胳膊肘撑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他没换姿势。眼睛盯着沟道西南方向那个拐弯处——那里被一块凸出来的山坡挡着，看不见。

身边二牛的呼吸声有点重。秦虎侧头看了他一眼，二牛赶紧屏住气，脸憋得通红。秦虎没说话，收回目光。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从背面坡爬上来的方向。秦虎没回头，手往刀柄上搭。二牛和韩振也僵住了，侧耳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蹭到坡顶背面，停了。一块石头后面探出个脑袋——是韩云，满脸土，喘着气，往石头缝这边看。

韩云压着嗓子：“十个，前后各五，进沟了。”

秦虎点点头。韩云脑袋一缩，顺着来路往回爬了几步，钻进背面的草稞子里，趴平了。

另一边秦川手指轻轻压了压弓弦。他趴在那儿，从石头缝里盯着沟底，眼睛眯成一条线。

太阳高高挂着，沟底亮堂了大半，只有坡根底下还压着几道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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