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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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突然很害怕这样的季知许,于是他上前扣住他的肩,急切地问:“你知道怎么取出树种,是吗,告诉我。”  季知许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不搭腔。  搭在他肩头的手滑开,转而抚上季知许的脸颊:“说话啊,季知许!”  “不用了。”他淡淡道,“就这样吧。”  “那青丘呢,”陆辞打断他,“你费那么多的心力把它买回来,你就忍心这么走了。”  季知许慢慢抬起眼。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可里面空落落的。他看着陆辞,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  “青丘买回来。”他说,“我会让白景处理好的。”  陆辞心头一沉,像被人攥着往下拽。他抓住季知许的肩膀,指节发白:“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从我出现,你就打算只让我在一边旁观。”  季知许不置可否,也没有挣脱。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很浅的阴影。  “陆远山当年救我一命。”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把很远的记忆重新翻出来,缓慢道,“搭上你们陆家这么多年的寿命……早该如此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陆辞的声音发紧,“交代后事?”  季知许笑了一下,极浅的笑容像浮在茶水表面的热气,一晃就散了。  “也许吧。”他说。  陆辞看着他的脸,光倾泻落下,半张脸浸在柔光里,神色孤寂,仿佛转瞬便会随风消散。  “那我呢?”陆辞逼视他,声音压得低,却很抖,“你把我带进来,让我看见那些,现在你告诉我你要走。季知许,你把我当什么了?”  季知许抬眼,定定望着陆辞。他眼底情绪翻涌,如同被死死禁锢的潮水,只有极细的一丝从眼角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我快死了,你知道吗。”  “那就把树种取出来。”陆辞说。  “把它种回青丘,你就活得下去。”  他站在季知许面前,身上还带着从梦里带回来的疲惫。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在焦土里烧出来的两簇火。窗外天光已经泛白,城市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冷又清晰。  “你疯了吧。”季知许盯着他,平静道,“你会死的。”  “死吗?”陆辞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你不想活了,陪你好了。”  “树种早就和你的心脉长在一起了。”季知许说,眼睛死死锁在陆辞脸上,“取出来,你活不过一时三刻。”  “可是你能取。”陆辞说。  “我是能。”季知许的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可我不能杀你。”  陆辞上前一步,逼到他跟前,近得能看到季知许眼里自己的倒影。他伸手去抓季知许的手腕,那手腕细得惊人,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把季知许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听。”陆辞说,“它还跳着。这半条命是你给的。现在你要收回去,我不拦你。”  季知许的手贴在他胸膛上,指尖凉得像一截刚从雪里捞出来的玉。他触电似地想抽回去,被陆辞死死按住。  “陆辞!”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却还是一滴泪都没掉,“你别逼我。”  “你还不明白吗?”季知许轻轻道,“我早该死在三千多年前那场天灾里,这么久以来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久,早该这样了。”  陆辞看着他,胸口疼得几乎站不稳。  “好。”陆辞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你不取,我自己来。”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季知许像被什么击中了,猛地站直了身子。  “你干什么?”  “找别人。”陆辞的声音平静,满不在乎地说,“这世上有本事的又不只有你。你不取,我请人取。真不行,我就剖开,把树种剜出来。”  季知许僵在原地。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下一刻,他一阵风似的扑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陆辞。  “你敢。”他的声音从陆辞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发抖的气音,“你敢——”  身后骤然一紧,季知许猛地从背后箍住他。  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得他脚下失衡,身子往前踉跄,仓促挪出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季知许的额头抵在他后颈,整个人都在颤。他的手指在陆辞腰前交扣,收得那么紧,像要把自己和这个人捆成一体。  “我不准你死。”季知许低声道,“你听见没有,陆辞,我不准。”  陆辞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覆在季知许冰凉的手指上。  “那你呢?”他哑声问,“你让我看着你死吗?”  季知许没说话。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喷在陆辞后颈,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连喘息都在忍着疼。  陆辞抓住他肩膀的手慢慢松开,滑下来。  季知许没说话。他的肩在抖,极轻微地,上下抖动。  季知许闭上眼,那滴泪砸下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的。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一口气全都吐了出来。  “你会死的。”他低声,又一次提醒道,“你会后悔的。”  陆辞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季知许没有抗拒,额头抵在他肩头,身体还在细细地抖。陆辞环住他,才发现他瘦得厉害,隔着浴袍能摸到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不后悔。”陆辞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季总真醒了?”  滴卡声一响。  房门被推开。  “季总——”  白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整个人却被钉在原地。  房间里,季知许和陆辞正抱在一起。两个人挨得极近,季知许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浴袍,陆辞的头发乱糟糟地竖着。  “喂!”  白景这一声拔得又尖又高,尾音都劈了。  跟在白景身后的沈若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季知许上一秒还紧紧抱着陆辞,下一秒却身体一缩,人形塌下去。衣物落地,白毛覆满整个身体。耳爪尾同时挣出。陆辞慌忙地把他抱在怀里,再抬头时,已是一张雪白狐脸。    白景站在床边,盯着床上的狐狸看了许久。陆辞立在一旁也不言语。  沈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左看右看还是决定站起来:“……你俩不会打起来吧。”  其实早就打过一次了,白景哼了一声:“你还打算拉架吗?”  “不是。”沈若道,“你们要打知会儿一声,我带着季总跑路。”  狐狸蜷卧在床上,四肢收在身下,眉眼轻闭。胸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一起一落间节奏舒缓,蓬松的尾巴随意摊在床面,熟睡时安稳松弛。  三人齐刷刷看着床上的季知许,都没说话。  突然,白景像是察觉了什么,转头大声道:“你就开一张床?”  陆辞看都不看他,挑衅似地摊手:“我看起来很有钱?”  “你……”白景咬紧牙关,颤颤巍巍指着床上的狐狸道,“你别告诉我你晚上和他一起睡的。”  陆辞盯着他,唇角轻扬,眼尾微弯,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神色松弛淡然,每一个字都在白景的雷区上蹦迪:“你记得你来过我家吧,你看我家里有第二张床吗?”  白景指节攥得泛白,下颌紧绷,喉间压着沉郁的闷响,抬手狠狠攥住额前碎发:“x的,真的兔子掉进狗窝了……”  陆辞被骂了也不生气,白景嘀咕了半天,在沈若都以为他忍不住要动手时,他却吐出一口气来。  “算了,后面再找你算账……季总怎么醒的?”  陆辞晃了晃布满刀痕的手:“喂他血啊。”  沈若闻声走过来:“血?”  陆辞点头:“我身体有他的银骨松树种,血对他有些作用。”  “!”  话音刚落,白景和沈若两人齐刷刷看向他,一脸惊讶和不可置信。  陆辞被看了一愣,随即扶额道:“忘记了,忘记你们不知道了。”  他三言两语道出三千多年前的前因后果,  白景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像是一口气吞了三千年的旧账,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低头看床上的狐狸,又抬头看陆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所以,季总这些年一直要死不活,是因为少了你体内那玩意儿?”  陆辞没否认:“可以这么说。”  “取出来。”白景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季知许,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你有本事吞下去,就该有本事吐出来。”  “白景。”沈若在旁边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制止的意思。  白景没理会,眼睛直直地盯着陆辞:“我不管你是什么陆家后人,也不管三千年前谁欠谁。我只看现在。现在季总变成这样,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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