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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洁花笺被火灼烧後,变褐变黑,格外丑陋可怖。阿福赶忙捡起,用袖子扑灭火焰,擡头看卢蕤,依旧是面无表情,冰冷得可怕。
阿福没见过郎君这样,以往就算是天塌下来,郎君都是有情绪的,要麽笑,要麽怒,总之从不这般。
“郎君……”
自己精心制作的花笺化为灰烬,卢蕤只是默然地垂着眼睫,纹丝不动,“烧了吧。”
“这可是你做了好久的!你为了做这些,还去找造纸的工匠,跟他们……”
“有什麽用麽?”卢蕤靠着凭几坐下,火舌越来越大,把一沓花笺全部吞没,犹如猛虎扑食猎物,跃跃欲出的火光像极了舔舐血液以邀功。
“郎君,你别吓我。”阿福觉得不对劲,拿着花笺也不知该做什麽,垂着双手。
这几天在山上是受辱了还是什麽?阿福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低下头默默去收拾了。
卢蕤半晌才回过神来,抱膝而坐。他没有家,原本父亲的房産和田地,被宗族的几个兄弟分去,後来寄住在伯父家,伯父在京师给他备了一处房産。不过为了能多读书,他总是一天到晚赖在伯父家,因此被卢修己兄弟厌恶。
人厌狗嫌啊。
可他终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他是儒生,读书有错麽?为什麽母亲抛弃他再嫁,宗族要瓜分他的田産,从兄弟要对他的努力嗤之以鼻……
曲江案更是明晃晃针对他来的。
他看着角落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貂裘和水蓝色衣料,“小桥”卧在上面打盹儿,呼噜声细微可闻。
他头埋得更深了,眼角一点泪花,洇湿了膝盖的衣裾。唯一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现在去了漠北,传闻都说许枫桥投敌去了。
但许枫桥还是不忘给他一封信,还把自己送的印章好好保存着。
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句“对不起”,终究无法奏效,许枫桥走了就是走了。
“卢司马?卢谘议?还是卢舍人?我该怎麽称呼你呢。”
厉白杨双臂抱胸,那把刀被他夹在胳膊下。他打着哈欠,满眼疲惫,还是昨日血战时穿的劲装,上有数道刀锋划的痕迹。
“你倒是把那几个官职记得清清楚楚。”卢蕤站起身,脆弱的一面被人发现,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厉白杨往旁边一瞥,“哟,这不是许帅最宝贝的袍子麽。说给就给啦?你们才认识多久啊。”
“其实,我和他之前就见过面,後来有过数面之缘,我也只是在传闻里听说过他的战绩和过往,真正说话的机会可能就一次。”
“一次麽。”厉白杨喃喃着,“倾盖如故嘛。”
“请坐吧,不过今日有些乱……还请见谅。”卢蕤强行挪开一个空地,把自己刚刚坐过的垫子拖了过来。厉白杨兀自坐下,不过坐也没个坐相,相比起正襟危坐的卢蕤,腰弯的跟风吹过狗尾巴草似的。
“你这是被东家赶出来了?许帅那儿倒也能住,你总不能一直霸着府衙,地方太小啦。”厉白杨环顾四周,“怎麽,今早那几个人跟你说的,你都不接受?我听许帅说,你上山不就为了这个嘛,我可不信你是待价而沽。”
“不是不接受,而是得看对时机。流外入流内不难,难的是站稳脚跟。段侍御说要给我中书舍人,那可是清要,掌握起草诏书,五个中书舍人,五花判事,你觉得我能胜任?况且,他说自己代表圣意,就真的代表圣意麽?”
厉白杨支着下巴,“好像是那麽个意思。”
“第二个,州府司马。这就更离谱了,原本刺史给我找的职位,应该在参军上下,和颜炳文平起平坐的那种。突然要给上佐,直接跟李长史一同谋事,这不是很奇怪麽?他只是想让我放心,然後再用别的理由搪塞,总之,我不可能忽然成为州府司马,难以服衆。”
“那就只剩下,谘议参军,可那是燕王……”
卢蕤无奈点了点头,“是啊,可是这个职位和我现在的资历最为匹配,而且,我搅动一池浑水,直接导致霍家寨覆灭。我没有起作用,只是推动他们,更遑论我还写了一封奏疏作为要挟燕王的证据,所以燕王很忌惮我的能力。换言之,我要麽死,要麽为燕王所用。至于卢皇後和段侍御——太远了,真的太远了。”
厉白杨握紧拳头,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卢蕤怎麽可能是这种人?怎麽可以是!他不是不知道许帅和燕王的深仇大恨!
“卢更生,你要做第二个袁舒啸?”厉白杨问。
袁舒啸和许枫桥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遗憾直到袁舒啸死才稍微平息——甚至加深了许枫桥和燕王的仇恨。卢蕤作为许帅倍加看重之人,难道要为了功名和性命和许帅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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