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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天子?”阎罗嘲讽地说,“人间总以为阎罗就是鬼界之王,却忘了阎罗也是鬼。”
“羽化岛找你麻烦了?”
“先告诉我秦镇邪在哪,没了封印,他很危险。”
“的确危险,他现在四处找阴气吃呢。你那封印压根镇不住他,要我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的三魂找齐。”
“我本也不指望那东西能撑太久。”黑猫伸出猫爪,一团黄灿灿的东西冒出来,温温地发着光。红衣女问:“这是什么?”
“他的地魂。”
“地魂?他的地魂居然没散?就算没散,这玩意怎么会在你手里?”
“说来话长,我在这不能久留,只能托你把这东西给他,否则鬼气一旦冲散命魂,他就会彻底变成鬼。”
“等等。”红衣女说,“你先告诉我那位大人的下落。”
阎罗反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要确定你足够可信。”
“你都要把那家伙的地魂给我了还问我这些?”
“这是两回事。”阎罗谨慎道,“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红衣女见他神色严肃,又想这家伙既然有那小子的地魂,必定跟道长关系匪浅,便耐着性子将她结识道长的经过简短地说了。阎罗听着听着,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待红衣女讲完,他不禁感慨道:“原来如此。”
红衣女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儿了吧?”
阎罗沉痛地说:“他死了。”
“怎么可能?”红衣女无比震惊,紧接着,她大怒道,“是姓秦的害了道长?我就知道那邪物不是什么好东西!”
“并非如此。”阎罗急声道,“总之,既然他对你有恩,你就应当帮他完成遗愿。把地魂给秦镇邪,帮我盯着他,别让他死掉。”
“凭什么?道长死了,那小子却好端端的!”
阎罗严厉道:“他自然有他的安排,若不是我被人盯着,也不会来求你!你帮还是不帮?”
红衣女瞪着他,抢过地魂,高声道:“这件事完了,我要去祭拜道长!”
“行。”黑猫再三叮嘱,“记住,他决不能死。”
它身子一软,又变成了那只病恹恹的老猫。红衣女瞪着它,突然猛地跺了下脚,发狠地骂道:“该死的家伙!”话音刚落,她就跳下了这座尸渊。
这可是阎罗特意送她的福地,她自然不会客气。
一匹快马飞奔至仙宇登极宫,官兵下马,亮牌,直奔东宫。
“殿下,那几个刺客从西北门跑了!”
“什么?”太子震怒,那官兵又报:“申国二王子也跟他们一起跑了!”
太子大怒——原来那伙人还通敌!立刻,秦镇邪一行人在他心中罪加一等。君王的愤怒即刻蔓延,首要的是稽查边关,还要问罪卞家,同时,他要向申国宣战。官兵又报:“有人看见......玉三公子好像也跟他们在一块。”
这下,太子已不仅仅是愤怒了,而是一种为人戏耍的怨愤和自尊受挫的狂暴。他扭身直奔朗轩阁,那是国师目前起居的地方,然而,他在朗轩阁门口被拦下了。虽未登基,可他已经明摆着是连国的新君,却不得不等在朗轩阁外。这让他的脸烧得血红,可惜,往后他必须忍受比这更多的屈辱。
这算什么?只要他能征服申国,只要他能把那些家伙都抓到,杀了他们......
他终于被请进去了。不过一日,国师竟已经能起坐自如,太子再次为他的神力所惊叹,内心越发坚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他气愤地告诉国师敌人已经逃跑,要从他那得到帮助的保证。国师神情冷淡地听着太子慷慨激昂地规划蓝图,他要干什么他全都答应,最终太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朗轩阁,而国师进了后院的一间小屋。
这就是他这一天多来一直呆着的地方。屋里,一张软榻上躺着玉无忧,他面色青白,双眼静阖。这一天一夜无论国师用尽什么办法也无法让这双眼睛再次睁开,玉无忧死了,彻底死了。
他曾威胁过玉无忧,要是他死去,他也会将他的灵魂找回,这不过是当时的怒言。灵魂之事,最为虚缈,有人死上几十几百年亡魂仍在人世徘徊,有人却在闭眼的瞬间就三魂消散,毫无疑问,玉无忧是后者。
现在,望着玉无忧冰冷的尸体,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如果要给这种感觉命名的话,他想那应该叫后悔。
这很奇怪,因为最开始他不过是想找一个趁手的工具,找一个嘴巴严实而又易于控制的炼丹炉......可最后,他却没按原计划那样让玉无忧炼人丹。国师站在玉无忧床前,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双微微上翘总含风流的双眼现出一丝迷茫。他伸手拂过玉无忧的脸颊,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死人的温度。
曾几何时,这样的温度充斥整个天地。那是无比混乱的年代,是连国南下,颠覆山南的年代,无论平民还是贵族都卷入战祸,战祸带来死亡,死亡带来瘟疫和饥荒,瘟疫和饥荒又带来死亡,在那样的年代,活着成为一种无法企及的奢望。人易子相食,已经是史书上温婉的修饰,现实比这更为赤裸和惨烈。
国师在那样的年代活了下来,靠的是一颗属于畜生的铁石心肠。
从那时候他就明白,人为了活下去就得背信弃义罔顾伦常抛弃所有,就得满心算计心狠手辣佛口蛇心。两百年来他的皮越发□□风永远笑意吟吟,而他的心则更加坚硬更加冷酷。可是玉无忧成了一个意外,不知何时开始在他的事上他感到了挫败和焦躁,感到了他许久未有的种种陌生的感受。许多次他想杀了他,可他的报复却从来没有祸及玉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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