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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下去,薛锐两指夹着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丢进薛里昂怀里,声音冷漠吩咐道:“去最近的商场买件新衬衣。”
薛里昂接住方正小纸片,后知后觉低头辨认着这张卡,总觉得哪里眼熟,像是自己从前被没收的某张。他抬头看着薛锐,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自己终于通过身体赚到了第一桶金,虽然用上身体之前,他刚双手交出去一座金山。
……但是此情此景真的很像是被嫖了啊。
薛锐懒得管他的心路历程,收拾妥当又是一枚高冷霸总,忽略掉走路时候某处的隐隐不适的话,和平常每一天没有丝毫差别。他吩咐助理恢复待命,按照日程表继续今天被推迟了的工作们。
他步入直梯,低头同亓飞确认着会议流程,电梯门缓缓合上,福至心灵,他直觉般抬眼,看见几米外李渊神色冷峻看着他,眉宇间压抑着深深的怒气。薛锐毫无惧色迎上这个目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在电梯门关上前几秒,把那枚在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褪了下来,当着李渊的面随手丢掉。
镶嵌在中心的钻石和圆环一起闪烁着在大理石地面上弹飞。对向的电梯门彻底合拢,隔绝了两人碰撞的眼神,给后事留下了未完待续的伏笔。
第79章
薛源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旁边汽车酒店招牌上的彩灯半闪不闪,底下的树影摇摇晃晃,可能藏着野猫,也可能藏着杀人犯。汉堡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当地的红脖子,这些老头脾气很臭,长得又很壮实,薛源路上遇见一般绕着走。
他人生前三十年似乎从来没遇见过这类人,在他母亲死后不久,这些潜在的威胁成分就像是《侏罗纪公园》里复活的恐龙一样,开始在大街小巷溜达。
程越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也没给薛源什么好脸色。这个地方是薛源选的,又脏又油。按照他的性格,就算不选在高星级酒店的会客厅,也至少应该找个环境好的咖啡店。薛源是死了妈又不是死了钱包,就算是死了钱包,他程越又不会计较一顿饭的账单是谁付的。
怎么就非得在这穷乡僻壤弄得两人像是打劫便利店的teenager分赃一样?
“没有人跟着你吧?”薛源把自己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小幅度左右看看,尽管他戴着口罩,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行踪暴露,“……他们找过来就麻烦了。”
“找你干什么?”程越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虽然能认出来那个围巾是buberry,但是在薛源的窝囊脸上,绞了几圈的格子围巾看起来快飘出馊味了。
这人到底是脑子坏了还是被吓破胆了,好歹当年也人模狗样的虹场老板,见过世面的呀,现在一副被害妄想症的德行。
“你都能找到我,我怕薛锐也找到。”
“……”程越彻底无语,你全身上下是按个还是按斤卖值钱,值得薛锐大老远跨国追杀。汤金凤也死了几个月了,薛锐要是真想对自己的二弟下手,还会等到现在?那个人就是这样,对于不在乎的人和东西,懒得给一点眼神,即使对方爱死了、恨死了。
“薛锐不会找你的。”程越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薛源反问,眼里有对这个幼稚基佬的责怪。
“我……”保持着薛源的恨意和恐惧没什么不好,反而更利于他的计划。程越懒得废口舌去安抚这个失去主心骨的废物,他不愿承认这种人是自己的盟友。
喝下一口汉堡店里果珍冲泡的橙汁,程越转移话题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上:“我联系了人,能进去那家养老院,也调查到一些东西,但是我觉得你亲自去比较好。”
程越表现的主动,反而薛源不确定了,他不怎么信任斜着眼睛看程越,像是在掂量这个薛锐的前情人的话有几分可信,万一是薛锐又一次给他下套呢。
“我试了很多办法都进不去,哪里安保很严的,你怎么进去的。”
程越很懒得跟他掰扯,又需要这人暂时相信自己,隐隐约约有点炫耀地开口,又不说得很详细:“你当然进不去,那边安保等级是监狱级别的……然后里面常住的,有个跑出来的红色通缉犯,受贿金额能买三五个启辰,是我伯伯。我要去探望,他不会拒绝的。”
这种人,最不希望他落网的肯定是曾经的亲信,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人怕被牵连出来,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不被抓住。程越就是利用这种同案犯之间的信任,才能得到进入疗养院的许可。
“……我信你。”犹豫良久,薛源还是攒了些勇气。他得去,他得去见他爹,讲母亲是怎么被薛锐逼死的,讲自己现在漂泊在外的颠沛流离。他得让他爹做主,要薛锐偿命。
“什么时候能去?”
“明天吧。”程越想了想,看薛源现在的状态,似乎随时都能自己把自己吓死,他怕变数出现,尽可能把时间往前提:“明天,我的车去接你……你害怕你想带别的人也无所谓,但疗养院只能我们两个人进去。”
“这……好、好吧。”下定决心一般,脸部肌肉都紧张得不灵活了,话说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薛源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两人也无旧情可絮,程越看起来也不想在这里吃东西,敲定下去疗养院的日程后就相对无言了,好像从没人教他俩对于半生不熟的关系该如何相处,两人也都不是在圈子里需要讨好别人的人,至少从前不是。但毕竟又是要合作干大事的人,得增进信任和交流,不能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于是,脸对脸刷了一会短视频,俩人默契对视一眼,起身说了再见,再一同出去汉堡店的门。程越走在前面,十分绅士给薛源打开了门,薛源道谢之后,礼仪周到关上了门。两人在门口再次相对点头道别,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回去的路程不长,却格外难受。薛源早早准备好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清单躺在了床上,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晚,但是辗转反侧半宿,他还是睡着了。虽然睡着了,却十分不踏实,三四个小时做了很多梦,大多数场景都是歪七杂八的景象拼凑,他应该是梦见汤金凤了。他妈还是穿着那条紫色燕子绣花的旗袍,两人共同选定的包边和盘扣都清楚得仿佛就在眼前,两人说了很多话,醒来却不记得具体说过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好像顶撞了母亲,没有特别听话。
他想可能是母亲放心不下自己,在昨晚回来看看,也可能是自己后悔,后悔太听话上了那班飞机,错过了两人今世的母子缘分。
“真正的缘分是不会错过的。”程越在副驾驶冷飕飕回复道。薛源在他车上絮絮叨叨自己做的梦,翻来覆去得说,活生生一个直男,罗嗦得像个碎嘴子的寡妇,烦得他脑子疼,嘴里更是说不出好话。
薛源想反驳“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人不好把关系弄僵;另一方面他想到程越为了和薛锐的缘分撒泼打滚杀人放火到头来啥都没捞着,又觉得程越说不定是真的悟到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有点道理。
他们今天出发的时间挺早的,对于两个一般下午三点吃早餐的人来说,想要赶在疗养院会客时间结束之前到达,无论如何都只能挑战生物钟了。
薛源拘谨坐在后座,对着车子里的内后视镜看自己今天的装扮:一件竖条纹浅蓝色衬衫,黑色领带。这是他为了见父亲特地穿着正式,没有穿有logo的衣服,还用黑色领带表现自己刚刚丧母的悲痛。他昨晚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决定好这身穿搭,还草拟了一些腹稿。
他其实是有些忐忑的,知道薛伯坤相比较而言更加看重自己的长子薛锐,因为薛锐能力出众、有本事,对于自己,更多是因为母亲的原因,才多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宠爱”的模样。所以想要今天尽力在薛伯坤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水平和实力,同时勾起对方对于母亲的情感。
可他也发现,自己的衬衫不太平整。这是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是啊,已经没有人再时时关注自己的衣服是否舒适得体了。他的情妇和用得顺手的下属也在国内无法联系上,就算能再见面,有可能也不愿再依附他了。没有人替他联系干洗店,没有人帮他熨烫衣服。薛源抻了抻自己的衣领,想让褶皱展开一些,不要像他本人一样在局促的空间里皱皱巴巴凑合。
程越的车不算小,三排座,程越坐副驾驶,一排放探望伯伯带的补品,人参营养液、胜肽补血丸之类堆的满满当当,还剩一排就是薛源和他保镖的了。准确来说,是薛源和他的两个双开门、臂围和头围差不多的肌肉白人保镖。一左一右大马金刀坐着,把薛源夹在中间,像是买奢侈品配货的人形挂件。
这也是程越看不上他的原因之一,带了两个像是刚从泰拳比赛现场赶过来的保镖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他程越觉得保证不了安全?还是太看得起薛源他自己,觉得薛锐能沿路布置狙击手要他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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