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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祈被人通知,说有人在董府南院磷宅那棵银藤树下等他。他没问是谁。能在董府里传话的,不是他能打听的。他只是点了点头,穿过几道回廊,往南院走去。银藤树是董府里少见的老树,据说种了上百年。冬天叶子落尽,枝干上覆着薄雪,远远看去像披了层白纱。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衣裳,衣襟上绣着银线,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龙娶莹。她低着头,在原地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头发上落了一片银藤的枯叶,她自己没发现。应祈脚步顿了顿。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她被董卿语绑着,浑身赤裸,蒙着眼睛,喊他名字的那一声。想起自己当时为了凌家,进退不得,最后只能低下头,把玉佩放下,把她扔下,她后面没经历什么吧应祈想问,但是他又要怎么开口呢?应祈站在远处,看了她一会儿。风吹过,树上的落雪簌簌往下掉,龙娶莹头上那片叶子被吹落,飘到地上。应祈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整了整袖口。然后他走上前。“龙姑娘。”龙娶莹抬起头,看见是他,浅浅笑了一下。应祈走到她面前,站定。还没等他开口,龙娶莹先说话了。“多谢你,”她说,“告诉我王褚飞养伤的情况。”然后她弯下腰,向他行了一礼。应祈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扶住:“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龙娶莹没挣,就那么弯着腰,低着头,执意要把这礼行完。“昨晚是我不该,”她说,“不该喊你的名字,害你陷入两难。”应祈抓着她手腕没松。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隐约知道答案。但他想听她自己说。“那姑娘昨晚……为何喊在下?”龙娶莹顿了顿,抬起头浅浅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因为……下意识。”她又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应祈也低下头,松开手。“姑……姑娘,”他声音有些干涩,“为何下意识……”话没说完,被龙娶莹打断了。“应祈,”她声音很轻,“你还是别问了。”她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怕他继续追问。应祈忽然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姑娘前阵子,要苏澹转问在下——负责那件事,又是何意味?”龙娶莹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迟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应祈又往前一步。龙娶莹伸手抵住他胸口,挡住他再靠近。“总之……”她低着头说,“我很抱歉,昨晚让你冒险。还有——是你通知董仲甫来救我的吧?”应祈低头看了看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那手微微发着抖。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龙娶莹把手收回去,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应祈接过来,拿在手里:“这是……”“我没办法私下见我的手下,”龙娶莹说,“想请你帮个忙,把这封信给林疆他们。他们现在就在董府。”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应祈。你把这封信给他们,然后告诉他们——帮我找一个刺客,由他们带到董府来,行刺董卿语。”应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这……这不可能。”龙娶莹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眼神恳切:“你跟他们说,不是真要杀人。只是刺伤董卿语就行,做一场苦肉计。到时候我挡刀,就能获取他的信任了。”应祈眉头皱起来:“苦肉计……你为何要获取董卿语的信任?难道是有什么别的计划?”龙娶莹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这样……他就能少虐待我几次了。”应祈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手指慢慢攥紧。龙娶莹低着头,那副模样,看着确实心酸。可应祈还是拉过她的手,把信塞回她手里。“这件事,”他说,“抱歉,在下无能为力。”因为会牵扯凌家。应祈即使知道这是龙娶莹唯一一条路,他也只能堵死。这龙娶莹还真是意外受堵了,她真没料到,如今还是不够火候,或者说是,轻视了应祈的忠心。龙娶莹抬起头,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把信接过来,收好。然后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无奈:“也是……是我考虑不周,病急乱投医了。你别多想,应祈。”应祈点了点头,眼神复杂。龙娶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延伸到远处。应祈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龙娶莹往回走。她的步子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脸上那点受伤的表情早就没了。她攥着手里的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应祈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她得立马思考出另一个办法才行。---另一边,应祈回到他和陵酒宴住的客宅。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响动。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贴着墙根靠近陵酒宴的房间。屋里传来说话声。半个时辰前,苏澹偶然遇到个要给陵酒宴那边送东西的兄弟。他听到陵酒宴的名字,耳朵就竖起来了。主动接过东西,说替人家跑腿。一些生活用品。他抱着东西,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敲了敲门。门开了。陵酒宴站在里面,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苏澹把东西放下,低着头就要走。“苏澹。”陵酒宴叫住他,“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苏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回答,继续往外走。“我想补偿你。”陵酒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澹猛地转过身。“补偿?”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讽刺,“要不是你,我还在君临军营里好好待着!要不是替你送那把刀,替你保密,我能落到这地步?”陵酒宴低着头,任他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苏澹越说越来气,更是想起昨晚应祈的“落跑”,话锋一转,扯到应祈身上。“你那个侍卫,真是继承你们凌府的传统,专做缩头乌龟。”陵酒宴听到应祈的名字,错愕得抬起头:“什么意思?”苏澹把那晚的事倒了出来。说龙娶莹被人绑着,被人轮奸,喊应祈的名字的时候,应祈就站在那儿,最后低下头,放下玉佩,转身走了。“前阵子刚说要负责到底,遇到权贵就缩了头。”苏澹冷笑,“胆小怯懦至极!”陵酒宴摇头:“应祈不是这样的人。”“那是之前没遇到这种事!”苏澹嗓门更大,“应祈他就是个胆小的乌龟!”陵酒宴还想说什么:“他一定有苦衷——”“苦衷?”苏澹打断她,“那次我带话,他答应得好好的。我还以为他真是个男人,结果呢?场景一换,他跑了!”陵酒宴愣住。她抓住重点,反问苏澹:“带话?带什么话?”苏澹被她问得一噎。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漏了。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况且都是些男女私情的小事,说出来也不会坏什么事。他干脆把那些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龙娶莹让他传的话,应祈的答复,那些“负责到底”的承诺。陵酒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脑子里转得飞快。应祈从未跟她说过这些。他和龙娶莹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他给了承诺,却在关键时刻逃走……应祈之前,什么事都不会瞒她的。为什么这件事要瞒?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苏澹还在骂,陵酒宴在想应祈隐瞒的事情,大概是为了顺着苏澹,让她有空挡思考和接受应祈有事瞒她的事实。陵酒宴听着,最后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应祈……的确比我想的怯懦。”“他就不是个男人!”苏澹狠狠地说。门外的应祈,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听到陵酒宴那句“怯懦”时,他眉毛动了动。苏澹骂够了,推门出来。应祈侧身闪进旁边的拐角,等人走远,才慢慢走出来。他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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